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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被废三年后》40-50(第7/20页)
那匹新献的汗血马被单独拴在一根雕花石柱上,人离得尚远,它就喷出粗重鼻息作为警告,挪动前蹄,栗色皮毛下肌腱如浪翻滚,的确野得很。
王玉英从校场直接来这,还佩着剑,穿着软甲,双双解下,庆福马上接过捧好。
她朝汗血马走近,汗血马旋即警惕地拧转脖颈,耳朵紧压向后方。她再近些,汗血马发出一声极不友善的嘶鸣。王玉英却步履不停,且还主动寻上汗血马的眼睛对视,在她抬手,即将扶上汗血马时,宝马骤然立起,前蹄带着万钧之力踏向王玉英。
“英娘!”徐恒急呼,不自觉上前。
王玉英早有预料,及时侧滑半步,轻巧避开马踏。在马蹄落地的瞬间,她纵身跃起,左手抓住飞扬的鬃毛,右掌则在它颈侧猛地一按,同时翻上光裸的马背,解开缰绳。
暴怒到极点的汗血马开始无序跃腾,扭身,噘蹄子,要把王玉英拱下来。王玉英好似狂风暴雨里的一叶扁舟,随浪起伏。她的双腿死死钳住马腹,在颠簸中伏低上身,与马颈贴合,在一圈又一圈中,人马渐渐融为一体。
在汗血马最后一次高高跃起时,王玉英倏地直起上身,发出一声凛冽喝止,同时两腿全力一夹。汗血马骤然加速,如离弦血箭,但这次不再是狂暴挣扎,而是流畅的奔跑。它认主了!
风从王玉英耳畔呼啸掠过,她的发髻和衣角齐往后扬,几成平齐,衣衫汗湿,唇角却旋起愉悦畅快的笑。
徐恒在马厩旁看得心潮澎湃,汗血马疾驰如电,又犹如一团火焰,而她驯服了这团火!
他禁不住随手翻上一匹马,等王玉英再骑一圈过来时,打马与她并排:“宝马配英雄,此马赠你。”
汗血马比别的马跑得快,没两步徐恒就落到她后头。王玉英回头揶揄他:“百年一遇的良驹,陛下真舍得?”
徐恒噙笑颔首:“你驯服了它,它当然就是属于你的。”
但凡她要,予求予给。
“那就多谢陛下了。”王玉英说着转回头去,不再望徐恒,径直奔向夕阳。
眼看自己要落下,加之心头蠢蠢欲动,徐恒松缰纵身,不打招呼就要跃到王玉英的马背上,从后头拥住她,像从前那样共乘一骑。王玉英却因为徐恒冷不丁的靠近一阵恶寒,情不自禁勒紧缰绳,汗血马会意扬蹄,明显要将徐恒拱下马背。
徐恒腾空后退,飞了几步,稳稳落下。
王玉英已经趁势往前驰骋,转眼和他隔了半圈距离。
徐恒在原地等她过来,隔着十来步,王玉英勒缰,马渐止步:“陛下,今后一段时日,营中要演武,阵图未熟,将士未协,恐再难有时间行跑马游乐之事。”
徐恒斜眺她一眼,听起来语气轻松,实则吐字艰难:“正好,翰林院自明日起开经筵日讲,讲论经史,朕也抽不出空出宫。”
王玉英赶紧点了两下脑袋。
自此君臣各司其职,再未相见。
王玉英忙着和兵部的人打成一片,亦走亲访友,日子过得飞快。
九九重阳,时逢佳节,百姓奉亲揽胜,携友纵歌,一年好景橙黄。
王玉英也趁大家都有空,开乔迁宴。
她置办的宅邸在永嘉巷,这里离市集仅隔两条街,采买方便,但又听不见市集的喧嚣,闹中取静。
宅子里正房两侧,有厢房和耳房各两间。王玉英最喜欢的是二进院,里头栽了棵柿子树,垂花门的虚柱雕的石榴卷草,抄手游廊的栏杆是直棱式,素方望柱头,这四样皆神似昔年将军府。所以她亲自爬梯子,挂匾额时,心里有股说不出的喜悦。
为了更像一点,她在没有柿子树那侧搭了个花架,先摆着应景菊花,以后再慢慢觅山茶、菖蒲、月季、南天竹,再在两间厢房门口各摆一盆芭蕉,逐步还原。
王玉和霜天给菊花浇水,楚英在旁看了一会,背着手,弯腰,凑近了嗅:“这花前几天买回来好香的,怎么现在闻不到了?”
王玉英一笑:“还是香的,只是在这摆久了。”
楚英恍然大悟:“哦,《孔子家语》,‘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是不是这个道理?”
王玉英点点头,街门外忽响起断续叩门声。
“我去开!”楚英三步并做两步出了垂花门,一开街门,外头站着个穿烟灰圆领袍,个头比楚英还高的男子。楚英认出是三日前跟她们一道买菊花,搬回家的荆野,遂让开道。
“阿野,进来。”王玉英眺见来人,也朝街门这边走。
荆野视线先胶在她脸上,复又低头,上次搬花不正式,这算头回正式上门,生出紧张。
但他两手提着满满当当全是礼物,腾不出手挠头,没法缓解局促。
“进来呀,愣着做什么?”王玉英停步,朝他勾勾手。
荆野反应过来,跨过门槛,大步流星朝王玉英走近,最后两步几乎在跑。
王玉英笑得低了下头,重抬起时荆野正吸鼻子:“好香啊,这菊花还是这么香!”
“唉——”楚英奇道,“不是一块搬的花,怎么我闻不见了,你还能闻着?”
荆野骄傲:“俺鼻子灵!”
第44章 · 卌四
王玉英发现荆野明显捯饬打扮过,还簪了半头茱萸。
“多了。”王玉英说着踮脚抬手,将荆野头上茱萸摘下数枝,转插自己头上,这样他想学的风流雅态就刚刚好。
荆野低头,王玉英今日穿了条织金红裙和同色抹胸,还化了淡妆。他的脸微微发烫:“这花跟你的裙子是一个颜色。”
王玉英仰面,冲他一笑,是啊,所以簪在她头上也刚刚好。
“我们要去后厨备菜,你一起来吗?”
“英娘这是给你的乔迁贺礼。”
王玉英和荆野同时启唇,声音相撞,俱愣了下,而后相视一笑。
“我去后厨,只要能帮得上忙,尽管吩咐!”荆野先再出声,答应王玉英。她则慢慢眺向他手里那些贺礼:重阳糕、广寒糕,栗子、菊花酒……当然还有一大份王记炸丸。
王玉英笑着收下,本来想同荆野道声谢,忽然想到以前每回跟他说谢他都说心里难受,别谢,她索性什么都不讲。
荆野到了后厨,才发现王玉英也买了王记炸丸,重阳糕亦有备妥。
荆野眸中暗色一闪而过。
王玉英睹见,笑道:“你的晚上吃。”
他的礼物全部都不会浪费。
荆野即刻由阴转晴。
王玉英没雇外头的帮厨,就她们五个人,分工合作,各司其职,做出一桌西北家常菜:羊焖饼、香酥鸡,卤牛肉,凉拌苜蓿,再炖一大锅羊蝎子,
也没请乐伶戏班,只征西军一帮人携家眷,开私宴。厅里坐不下,索性在二进院里摆了三桌露天的筵席,卷雪、霜天、楚英统统让上桌。
众人胃口大开,围桌畅饮。
烧刀子喝痛快了,凳子坐得烫,柱子和定蛮各抓酒壶转个圈,先后坐到地上,还要拉荆野。
荆野不肯:“不行啊,要坐如尸,虚坐尽后,食坐尽前。”
“说啥呢?”柱子和定蛮听不懂,“你小子当了大官,就变得酸不溜秋了?”
“不是。”荆野嘴拙,就解释两字。王玉英却在一旁偷笑,上上上回去他那,还在看兵法,这会已经读到《礼记》了。
她不禁对他的勤而好学感到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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