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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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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幽静小道蜿蜒而下,正中央石碑旁有兵俑、马俑若干。

    朝廷差有专人打理危玉成墓,连青松都有特意修剪,却不知怎地,就觉得比刚才的征西将军墓荒凉。

    许是因为已近百年的缘故吧。

    山顶云雾缭绕,俯瞰白茫茫一片,唯有平视,能眺见差不多高的临仙阁一角。

    王玉英记得上回来祭危将军,出大太阳,云雾尽散,往下一眺整座京城都能瞧着。

    “这回该我擦墓了吧?”斛谷抢先开口,“我可是真敬仰危将军。”

    王玉英笑:“我也敬仰,我俩可以一起擦。”

    斛谷低头笑笑,一同去到溪边蹲下,王玉英挽起袖子,浸湿帕子再拧干,却发现斛谷虽然做着一样的事,却没有挽袖。

    她禁不住提醒:“小心点,袖子别打湿了。”

    斛谷拧帕,水珠难免飞溅沾湿。

    “哎呀怎么还是打湿了!”王玉英想着大冬天湿袖子贴身上冷,且一时半会难干,放下手上湿帕,擦干净手,才再掏出一方干燥的绢帕,递给斛谷:“用这个隔一下,吸吸水,免得着凉。”

    斛谷没有抬手接,亦无言语。

    王玉英终于觉出不对劲,盯着他的袖口:“你把袖子翻下来瞧瞧?”

    斛谷沉默须臾,依她所言。王玉英很快瞅见他桡骨附近有一圈深到凹陷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了很久。

    她脑中里突然冒出冰冷坚硬一物,是镣铐!

    “是镣铐弄的吗?”她径直问出来。

    斛谷阖唇默认。

    “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王玉英连连追问。

    “三年前,王权倾轧。”斛谷淡道,“按你们这的历法,是元嘉四年七月初一生的乱,至今夏已内外肃清。”

    王玉英心下一软:比自己被废只早几日,原来他也在这三年里九死一生。

    难怪这回重逢,斛谷稳重得像变了一个人。

    “你用这个吧。”她把手抄还给斛谷须弥,让他暖手。

    斛谷摇头:“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收回的道理。”

    王玉英没再坚持,却也心绪沉沉,之后合力擦墓,摆贡品,始终无话。

    她准备点香,斛谷须弥开口:“别忙,我还有一物要给危将军。”

    王玉英侧首,看着斛谷从怀里掏出一只羊皮卷轴,层层展开,最底竟包着一柄断剑,只有剑锋往下三寸,已生褐锈和青锈。

    当年危玉成血战到底,最后自持断剑,刺入心脏。王玉英灵光一闪:“这是?”

    斛谷点头,正是危玉成的断剑,当年汉人带走了骸骨没有带走断剑,如今物归原主。

    他单膝跪下,将断剑摆在贡品中央,站起时王玉英递给他三支香:“你先吧。”

    斛谷没有谦让,先上香磕头,而后轮到王玉英,待完毕,二人并肩站立,云雾仍重,墨绿的苍松好似岁月斑纹,碑前兵和马恍惚皆非石塑,而是真的由人马石化,做危玉成最忠臣的卫兵。

    耳畔刮起古旧的风。

    呼呼风声让王玉英觉得天地辽阔,自己则如同一粒偶落此间的微尘。

    转头下山,她嚅了嚅唇。

    其实心里始终盘旋一事,落不下,上山的时候还因为这胡思乱想,屡番脸烫。

    但为了不影响祭拜,直憋到正事已毕方才开口:“阿弥,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你说。”

    “你送我那一箱子,起初我以为是萤石才收下的,但打开瞧着凝霞潋滟,竟全是紫翡翠。这太贵重了,贵得……逾越了君子交谊,更像是……”她还是说了出来,甚至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红豆之思,男女之情。”

    不像弟弟尊待长嫂,也不像朋友,像是一个男人在对女人示好。

    而且接风宴上闲聊,知道了他一直没有成家。

    “我难免多想,且自重逢以后,你对我的照料也太周全了!”她抬头侧首,直视斛谷须弥。

    四目凝望,沉默须臾。

    斛谷亦侧着脑袋,唇泛浅笑:“谁规定挚友之间不能赠送贵礼?又是哪门子规矩,不允我贴体照料故交?羊角解衣左伯桃,冰雪共命;俞伯牙摔琴谢知音,山水绝响;鲍子分金奉母堂,人生知己;范式素车悼张劼,千里赴葬。这些都是男女情,相思意吗?你们汉人说‘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战士相恤,亦是别有用心?肝胆相照处,何须避瓜李?死生可托时,岂论授受亲?”

    斛谷转身,疾往山下走。

    王玉英被说得脸上热辣,但仅伫了俄顷,就快步去追斛谷,五、六步后索性跑起来。

    斛谷余光瞥见她狂奔下阶,脚下放慢。

    王玉英赶上:“对不起,适才失言,伤着你了,给你赔不是,但是、但是……”

    当年他俩在北疆的确意气相投,如今重逢亦十分欢喜,但是……左伯桃为羊角哀死,羊角哀又酬左伯桃自尽,她觉得自己和斛谷还没到这般厚重的生死之交。

    她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劲。

    骤雨忽至,倾盆如泼。

    眨眼间王玉英和斛谷身上全被浇湿,下山路漫漫,王玉英欲找凉亭避雨,斛谷亦张望:“那边有个山洞,先去避雨!”

    王玉英顺其所指,捂着脑袋奔过去,斛谷须弥同她一道,途中有段原本就是黄泥路,下雨愈发泥泞,虽然王玉英并未滑倒,健步如初,但斛谷须弥还是抬手扶了下她的肩膀。

    待进到洞内,外面的雨愈发大了,石阶道路树木乃至远山,尽数消失在白茫茫的雨幕之后。雨珠串在一条线上,不似帘似鞭,疯狂挞伐一切。

    风雨斜逼进洞,王玉英再往里躲避,斛谷则捡了些附近较长的碎枝并石头,堵在洞门口,缓解风雨。期间听见洞内响动,他回望了眼,见王玉英正堆柴打火折子——洞中太暗,且大冬天湿衣裳最好尽快烤干。

    等斛谷忙完,王玉英已经一个人把火生好了,地上跃动着一团蓬勃温暖的光晕。

    “来烤烤。”她坐在火堆旁边的石头上邀请他。

    斛谷须弥不紧不慢踱向火堆,待离得近了,他目光从她脸上开始,一顺往下扫,中途数回停顿,最后缓收目光,转身去捡了另外一块石头并些许枯枝。

    他把石头搬到对面,和她隔着火堆对坐。再掏匕首,劈短枯枝,丢进火堆里当柴。他一直低着头,口中却问:“你刚才的话还未讲完?”

    王玉英抿唇,是,“但是”后面还有话要讲。但她还没斟酌出既表述清楚,又不伤人的词句。

    “是不是想说我俩还未到羊左之交?”斛谷已经猜出来。

    王玉英点头。

    火光中斛谷的脸时明时暗,她听见他说:“但你性子拙直,每遇投契之人,皆倾赤诚。我在北疆都目睹好几回,心想怎么有人像根竹子,风吹着摇摇晃晃,等重新立直了,下回还迎风。”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王玉英问。

    “那我换个说法,怎么会有人像我们北狄的山泉水,都快被人喝光了,仍淙淙清冽,宁抱诚殒,不设防生,虽九死其犹未悔。”

    “你瞎夸我,屈大夫这句是这样用的吗?”

    斛谷一笑:“我晓得你修院屋是想我留宿。”

    “是。”王玉英右边袖子已经烘干,侧身改烘左边的,还把湿漉漉的鹿皮衣脱下来烤,“但我当时没多想,我就觉朋友来一趟不容易,天黑还下雪,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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