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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辟寒城》20-30(第7/16页)
他终于放弃了挣扎,伏在地上等死,然后比“无常”更难以捉摸的少年刺客——准确地说应该是“他那神出鬼没的救命恩人”——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再度出现在他面前。
可惜这次没人在旁边替他问为什么,他昏昏沉沉地被扛在硌人的肩膀上,眼泪来不及流下来,就被四周灼热的烈火烤干了。
青铁动作已经算是很快的了,但就在他准备跳下高台时,头顶突然响起一声不祥的断裂声,他抬头瞄了一眼,来不及思考,立刻猛地后撤一大步,一根着火的横梁擦着他的鼻尖掉下来,轰然砸在日光菩萨上,封住了唯一的去路。
额头渗出一点细汗,不知道是热得还是吓得,青铁心说早知道就不嘲笑贺兰真珈了,人家好歹还留了个大好头颅在人间,他今天要是真交代在这儿,大概只能剩下二斤舍利子。
他打量四周,冷静地在心里盘算:眼下他们被困在了药师佛背后的缝隙里,前后左右都是死路,唯一解法是从药师佛头顶的佛光翻出去。但这地方太小,轻功无处借力施展不开,只能抓着凸起的花纹强行攀上去,还得时刻提防头顶掉东西,万一爬到一半屋顶垮塌,他和阿林就可以去奈何桥上跟贺兰真珈他乡遇故知、共饮孟婆汤了。
火场里到处是木料燃烧的噼啪声,但似乎还有更大的轰鸣从远处传来。脚下高台震动不休,摇晃带来的眩晕和热浪让目之所及的一切景色都扭曲变形,甚至连眼前的佛像金身都开始熔化——
等等?
如果殿里热到金子都融化了,他为什么还能活着?还是说十相教总坛的佛像在修造时偷工减料,只是个木胎涂蜡的样子货,那他爬上去会不会把佛像压塌?
那一点细微异样给了他希望,被热浪烧晕的大脑忽然清醒了过来。
他试探着在药师佛背后抹了一下,指腹沾了许多金粉,被他蹭过的地方露出黑黝黝的铁色,那块材料似乎和金身其他部分不同,随着外层涂料融化剥落,接合处的轮廓若隐若现展露在青铁眼前。
青铁心中暗忖:“十相教总坛偌大基业,为防被人围困在山上,必定会修几条秘密地道通往山下。难道天无绝人之路,这座药师殿就是密道入口?”
他强忍着烫手,飞快在佛像背后摸索开门机括,忽然掌中抵住一处异样凸起,发力按下,只听“喀啦啦”的绞索转动声,铁板缓缓升上去,露出一人大小的洞口,佛像内部中空,一道陡峭斜坡直插地下深处。
通道狭窄,扛着人不好通过,青铁道声“得罪了”,将阿林放下来抱在身前,两人紧紧相拥,勉强钻过洞口,顺着斜坡向下滑落。
越向地底深处,地道的空间越宽敞,坡度也越平缓,空气中有股冰凉潮湿的泥土腥气,虽不好闻,但比起烧灼肺腑的浓烟,简直是一下子从地狱飞到了瑶池。
在黑暗中滑行一阵,等到下坠之势停止,青铁便撑地起身,划亮了火折子。
周围石壁上有人力开凿的痕迹,头顶也夯了土石以防塌陷,他先前所料不错,这里是十相教修造的一条秘密地道,且只有一个方向,看地势是蜿蜒而下,沿着通道一直往前走,大概就能抵达山脚出口。
他呼出一口浊气,静心定神,扶起阿林:“现在暂时安全了,先休息一会儿,等你恢复了再出去。”
阿林虚弱地点点头,连惊带吓加上烟熏火燎,彩绘都挡不住苍白的脸色,不过好歹能靠着青铁的手臂勉强站住了。
一星豆大的火苗照亮了面前人清瘦尖削的下颌,阿林盯着他冷淡的侧颜,恍然心想,原来这才是他的真正面目。
远比那个草包公子俊俏,也比他想象得更年少,但又莫名有种他就应该长成这样的安心感。
他抬手在对方侧脸轻轻一抹,擦掉了在火场里沾染的一点烟灰。
“怎么、”
不管是下定决心返回救人,还是走投无路又绝处逃生,青铁几乎都没怎么变过脸色,仿佛天塌下来也可以等闲视之,此刻冷不丁被阿林一碰,触感差不多像被一片冰冷的羽毛扫过,他却忽然升起一点不自在来。
他看见阿林手上的灰痕,随手蹭了把脸,似乎要把那种细微的痒意也一并蹭掉:“哦,多谢。”
然而他忘了自己手上沾满烟灰金粉,这一把彻底给自己抹成了花脸猫。阿林微微睁大眼睛,立刻唰地别过头去,但颤抖的两肩出卖了他,那笑容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
他本来的眉目被乱七八糟的彩绘遮住了,但胜在骨相优越,笑的时候竟然是很好看的。
那样发自心底、纯然舒展的笑容,不该藏在幽沉的地底,该在明亮的天日下盛放才对。
“……”
青铁低头看看自己掌心,意识到他在笑什么,伸手在阿林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把他戳得仰倒在石壁上,自己也忍不住破功:“还笑,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儿去。”
【作者有话说】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虚构情节千万不要模仿。
第25章
总坛塌方记二
青铁的笑容如浮光掠影,一闪而逝,笑完绷直了唇角,似乎觉得很傻。阿林却是精疲力竭地倚在石壁上,借着笑意吐尽了劫后余生的心悸。
在鬼门关里出外进的感觉实在过于刺激,如果可以他这辈子不想再经历第二遍了。
平复了好一会儿,他重整心情,到了安全的环境中,天性里的活泼就又抬起了头。
他好奇地瞄向少年刺客,青铁正用火折点燃密道中提前预备的火把,他后脑勺仿佛长了眼睛,对外人的视线相当敏感,头也不抬地问:“怎么了?”
问完才想起这小子是哑巴,于是回头看向他。阿林试图用手语比划“你叫什么名字”,青铁不解其意,歪头疑惑道:“什么?”
他想了想,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递给阿林:“你会写字吗?”
阿林:……
在总坛关得太久,脑子都要锈住了,不提这茬他差点忘了自己还可以写字。
他在地上写了个“名”字,字迹流畅漂亮,青铁眉尖微不可查地一扬:“是问我的名字?”
阿林用力点头,期待地望着他。
“我叫谢萤。”青铁不太明显地停顿了一下,“萤火虫的萤。”
阿林在地上写:“多谢。”
“客气。”谢萤探究地盯着他的字迹,状似漫不经心地问,“你的本名就叫阿林吗?你是哪里人?”
“江……鹤?不对,这个字是‘鹳’?”
阿林运笔如飞,谢萤举着火把凑近,俯身辨认地上的字迹:“你叫江鹳、是夕陵人?”
江鹳抹平左边的“江”,补了个“小”字,谢萤这木头没明白,江鹳又在下面划了道横线,示意他连起来读,他这才会意:“你是想让我叫你‘小鹳’?”
江鹳满意地弯起眼睛,冲他点了点头,并且在心里偷偷把对他的称呼改成了“阿萤”。
不过他叫不出声,写字沟通时也不用先写个称谓,就没必要专门告诉谢萤了。
结果谢萤也没有称谓。他不习惯叫得那么亲昵,况且这密道里又没别人,开口自然是和江鹳说话:“你怎么会落到十相教手里?”
也许是对他专挑人家痛处问的报应,话音未落,远处山体内突然传来隆隆闷响,先前在高台上那种令人心肝发颤、晃得人头晕的震动变本加厉地发作起来,一时间头顶碎石泥沙像冰雹一样,劈头盖脸地砸了他们一身。
两个人都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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