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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瓮中惊春》40-44(第1/8页)
第41章
锦绣香闺到底不便多待。
矛盾解开后, 徐倓又简略跟曲静胜说过昨夜益王与固安公主的闹剧,最后试了试少女的额温,确定没有反复发烧后, 叮嘱几句, 先行离开了。
曲静胜打算再睡一会儿,闭目刚酝酿出些微睡意, 耳畔又响起鞋底踩上花梨木地坪的动静,听起来不似丫鬟的绣鞋轻盈。
莫非是徐倓去而复返?
睁开一只眼,撩起床幔,少年清瘦的身影闯入眼帘。
“令煦,你不是去国公府了?”
令煦抿唇沉默半晌, 缓缓开口:“姐,你与徐倓, 何时开始的?”
“你一直在?”曲静胜微惊, 转瞬又明白过来:“你故意放他进来的?”
“我跟在他身边有段时日,还算了解他的为人, 并非浮浪子弟,不会无缘无故提出探病闺秀的无礼请求。我们只是喊他一句小舅舅, 并非真的血脉亲人。”令煦半垂着眼, 看不出情绪:“他是第二个周镜明?”
曲静胜暗自心惊, 自打经历过被父母双方为货物交易后,这个弟弟仿佛在一夜之间彻底脱胎换骨。
方才以这副年少稚嫩的模样扮猪吃虎, 竟将徐倓套进去了。
“不是,不一样。和他在一起,出自本心,而非形势所迫。”曲静胜立刻否认,唯恐含有半点迟疑而加重弟弟的满腔戾气。
“丢了周镜明, 我只觉气恼。”
“没了徐元安,我会难受。”
令煦目光直直落在曲静胜脸上,并不掩饰直白的探究,他很怕姐姐与他撒谎,独自将苦果咽下。
没有看出任何异常,少年似放了心:“我明白了,姐,你休息吧,等你风寒痊愈后我们再谈,今日我先去国公府一趟。”
令煦离开公主府后,没有直接去往国公府,而是乔装打扮去了西城一座民房。
不多时,房里进来一位瘦高个的中年男人,衣着朴素,但鞋是官靴。
见到令煦,中年男子并不轻视他年少,恭恭敬敬行礼:“不知公子急招下官所谓何事?”
“刘大人不必多礼,曲……父亲第一批把你交到我手里,想必是极信你的。”令煦笑得人如其名,暖阳和煦:“我看过你的生平,知晓你如今在都城官驿任驿丞,不知能否帮我个小忙,给随父住在官驿里的郭泳思郭姑娘带几句话。”
他敢将徐倓放进姐姐的闺房自然不可能毫无准备,但凡徐倓有任何异动,今日不死也要脱层皮。
两人的交谈他藏在暗处听了七七八八,包括昨夜益王兄妹那出闹剧。
真是一群恶心东西,不利用一番岂不可惜,就当提前为姐姐收利息了。
姐姐啊……
她口口声声说自己心甘情愿,两情相悦。可还是那句话,徐倓不是什么浮浪子弟,不可能先对名义上的小辈下手,那只能是姐姐主动了。
姐姐的高傲矜贵早被思过院那食不果腹的四年多磨平了,但她还有骨气。否则当初仅凭血脉与愧疚便可获封县主郡主,何至于冒着天大风险去弄到都城布防图献给庆元帝。
一个傲骨铮铮的年轻姑娘不得不逾矩去吸引一个‘长辈’借势,哪怕那位长辈年轻英俊,前途不凡,看起来与她甚为相配,依旧难掩此事本质。
无形逼迫、走投无路与屈辱。
其中当真没有难堪酸楚吗?
他不信。
刘驿丞谦卑一揖,没留意到令煦眼底一闪而过的森冷寒意。
“公子折煞下官了,昔年下官遭人诬陷夺官徒刑千里,全家老小皆仰赖国公府才得以苟活。后来亦是老国公为下官活动,让下官得以复用,做了流放地的驿丞,几经周转又调至都城,终于过上了安生日子。国公府于我刘家恩同再造,公子乃老国公选定的继承人,但凡有令,下官莫敢不从。”
“刘大人真是爽快人。”令煦笑笑:“我也不能亏待你,实不相瞒,今日我已袭了国公爵,有卫国公府与公主府在,来日总少不了你一个正印官。”
本朝驿丞说是官,其实‘未入流’,既没有正式品级,循资升迁难如登天,前两年的《吏部则例》中记载,一百三十多佐杂官中,仅一人升了正印官。
刘大人闻言几乎感激涕零,连连保证一定将公子的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是夜。
赶在宫门落钥前,郭巡父女出宫回到官驿。
益王妃那一刀刺得深且刁钻,郭巡伤了脾脏,若非宫中御医施救及时,怕是性命难保。
如今用上顶好药材,也要温养上三年五载,未来还会有碍寿数。
郭泳思伺候父亲服药歇下后,独自坐在院中蔷薇花架下出神,心中悔恨堪比头顶肆意泼洒的月辉。
今日白天陛下短暂召见过父亲,君臣交谈的具体内容她不得而知,但她看见父亲被人抬出来时那惊惧不安又强壮镇定的表情了。
“大妹莫哭更莫怕,陛下只是斥责了爹爹一番,念在尚未铸成大错,没有发作夺官,咱家以后还是好日子。”
郭泳思也只得装出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强颜欢笑。
可她心里明白,爹爹只是暂时没有被夺官。
一因爹爹目前于蜀地局势而言不可替代;二来陛下估计是丢不起那个脸,毕竟前几日他才当朝将爹爹抬起来,没得自打嘴巴。
总要等风头过去。
今后但凡郭家与益王府沾上半分,庆元帝必然立刻生疑。
可怎么能彻底切割干净呢?
她与益王有过肌肤之亲了,她要进益王府后宅。
真是悔。
想到父亲那张虚弱憔悴的脸,郭泳思眼泪无声滚落。
印象里的爹爹,顶天立地,如山巍峨,不由喃喃低语:“爹爹,对不起,都怪我,都是为了我能许个好人家,否则您何至于起意攀附益王与公主,受这许多苦楚。”
她的爹爹是贫寒出身,一双大脚最不怕的就是走路。
此番误入小道,去图少走二十年弯路,皆因看重皇族公主带来的门楣提升,能引为助力,为她寻门好亲。
她是丧母之女,教养本就让人诟病。
再加上祖母早年寡居,为了护住父亲,被逼出一身泼辣蛮横不讲理的劲头,久而久之,当真移了性情。
这些年父亲未曾续弦,未必没有祖母的原因。
如此,她的婚事更艰难了,在蜀地高不成,低倒是颇有余地。
可她不甘心,爹爹不愿意,祖母更是憋着一口气,要让她风风光光高嫁,打烂外面那些人的脸。
益王私下联络爹爹,以公主为饵,次日,爹爹便答应上船了。
于是她按照益王妃的暗中‘指点’,前去圣水寺,结识公主,谈天说地,甚至是——下药。
起先爹爹不同意,她更不敢做。
谋害公主,实乃大罪。
益王妃却说:“放心,这药并非是冲着生米煮成熟饭去的,固安那性子,也不可能吃这样的亏,我们要做的是润物细无声。”
“女人到了一定年岁,欲比情更汹涌也更诚实。你不是从蜀地带来了许多小族绣品与山野玩器,倒算有趣,每日奉些给公主,顺便撒些这药粉在上面。”
郭泳思幼年长在乡野,那些婆子媳妇什么晕的素的都敢戏说调笑,她虽为未嫁之身,却隐隐懂了益王妃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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