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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备聘礼,想着买些田地庄户添进去,两下里一凑成了同一桩。

    “李娘子!”小厮迎上来,“大娘子让小的在这儿候着,说娘子来了直接去庄上说话。”

    李怀珠笑着让小厮带路。

    马车拐进一条岔道,过了孙家的山头,又一直往东驶去,两边渐渐又有了田地,有稻子,有黍子,还有一块一块的菜地,稀稀疏疏的农人正在田里忙活,一片寂静祥和的样子。

    李怀珠想起左谦说的一家欢喜一家愁。

    朝堂上的风雨离农户们太远了,可又和他们息息相关,赋税重了他们就得多交粮,赋税轻了,他们就能多留一口吃的,故而也算是一同条船上的人了。

    孙大娘在庄上等着她,“李娘子可算来了!我让人备了茶,快进来歇歇脚。”

    李怀珠笑着进去,寒暄了几句,便说起了正事。

    孙大娘道:“有几块地好的,一块贵些的在山脚下,有二十来亩,土质肥,离水也近,一块在半山腰,但路不好走,还有一块在山坳里,也便宜,就是光照差些。”

    因地制宜,光照好的种米粮,不好的也可种些果树什么的,这都不打紧,李怀珠默默点头,“大娘子,我能去瞧瞧吗?”

    孙大娘子笑道:“自然能!我同主人家打了招呼,明日就去,今儿你先领着人歇着。”

    李怀珠便领着几个人浩浩汤汤的住在了溪山。

    傍晚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庄外走了走。

    溪山的秋天比城里凉快,晚风吹过来,天边的云霞烧得通红,把远山近树都染成了暖洋洋的颜色。

    李怀珠站在田埂上,想起谢慈说的话。

    ……不知谢二郎正在做什么?

    第94章

    谢慈站在文臣班列里。

    上值时是王相公与御史台唇枪舌剑。

    “……漕运之弊, 积重难返,若不痛下决心整饬, 十年之后,东南六路的粮帛,怕是要有一半烂在运河里!”

    “王相公此言差矣!漕运之法乃祖宗成宪,行之百年,岂能轻言更张?”

    “太祖太宗在时,东南漕运不过百万石,如今已是四百万石!尔等倒是说说, 不改, 拿什么运?”

    殿上一时寂然,政事堂里已经吵得跟州桥似的。

    御史台的人不甘示弱,引经据典,从青苗法说到市易法,从均输说到免役, 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祖宗之法不可变, 与民争利非社稷之福。

    民, 哪个民?

    谢慈入翰林院不久, 这等场合本没有他说话的份儿,但王相公偏喜欢带着他做些记录编撰的活儿, 大约是因为谢慈能跟上他“理财乃所谓义也”的思想。

    有一回辩论到酣处,王相公问他市易法是与民争利,还是为民除害。

    谢慈把市易务平抑物价、赊贷行人略说过,道:“便民则利, 不便则害,行法要活,自然是除害。”

    王相公听了之后大笑, 户部的人脸都绿了。

    可这几日朝堂上的风向却变了。

    先是御史中丞上了一道折子,弹劾吏部某郎中“结党营私”,理由是那郎中和几个同僚在樊楼吃酒,席间说了“非议新政”的话,这郎中是新党的人,弹劾自然是冲着新政来的,官家留中不发,算是给王相公留了面子。

    可没过几日,又有人弹劾三司使属官贪墨,这回证据确凿,人直接下了诏狱。

    对于这种事,谢慈也只能更加严以律己,不叫人抓住把柄。

    小娘子去了溪山,谢慈便给自己找了另一桩事消遣——每天都去京中的珠宝铺子逛一逛。

    那是不久之前的事。

    小娘子不知怎么说起孙郎君和庆娘成婚的事,想着要送贺礼,从摆件说到绣品,小娘子忽然说自家那边成婚时男女都要有一对戒指。

    戒指?

    谢慈没听过这个词。

    “是一种首饰,”小娘子那时同他解释,“是套在手指上的,金的银的都有,讲究些的还要镶宝石,成婚的时候,新郎要给新娘戴上的。”

    谢慈想了想,感觉应当是扳指一类的物件。

    可扳指多是套在大指上,骑马射箭的时候护着拇指用的,可小娘子说的“戒指”,似乎不是那个意思。

    小娘子展开自己的左手,“是戴在无名指上的。”

    谢慈深深瞧了眼小娘子的手指。

    后来他又问过石子桓,知不知道什么叫“戒指”,石子桓问是不是佛经里说的“指环”,说是天竺那边的人成婚时互赠指环,大约是那边的风俗。

    谢慈又去翻书,还真让他翻着了几处记载。

    《晋书》里“大宛国娶妇,先以黄金指环为聘”,《南史》里也有“阿育王以金指环遗女”的故事,可见中原不兴这个。

    小娘子说的“我们那边”,大约就是这些古书里的“那边”吧。

    可书上说的“指环”,和他想的“扳指”,终究不是一回事,指环细得多,可以戴在任何指头上,更像是一个小小的环。

    所以小娘子想要的,应当是一个套在无名指上的玉环。

    可他转了七八家铺子,竟没有一家有这样的东西。

    不是没有玉环,就是玉环太大套不住指头,要么一看就是小娃娃戴的玩意儿,要么雕工粗糙配不上小娘子。

    于是谢慈才想要买玉料自己做,而玉料这东西珠宝铺里是不卖的,要买得去古董铺或是玉器行。

    谢慈让一墨去打听。

    一墨跑了两天寻到个不错的地方,谢慈接了信儿,换了身衣裳就去了。

    铺子在东十字大街深处,叫“集古斋”,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见谢慈进来,迎上去行了礼。

    “郎君是为玉来的?”

    谢慈点头,掌柜的便把他往里让,进了后头一间偏僻厢房小屋,这处却没有了什么客人了,屋里光线颇暗,掌柜的点了一盏灯来,让人从柜里捧出匣子。

    匣子打开,里头是一块白玉,打眼一瞧便知道这玉成色极好,羊脂凝冻般的白,灯下看过去有隐隐柔和的光,雕的是山水笔架,峰峦起伏中错落有致,刀法简练却很有韵味,一看就是老匠人的手艺。

    触手温润,细腻如婴孩肌肤。

    “不错。”谢慈微微笑起来,正是他

    掌柜的道:“这是和田籽料,上等的羊脂白玉,原是前朝一位老翰林的心爱之物,老人家没了,后人不懂这个,便托我出手。”

    谢慈把笔架拿起来对着灯看。

    玉质细腻无瑕,油润度极高,这样的东西搁在铺子里,少说也要三百两往上——兄长之前便给嫂嫂买过一个成色不遑多让的玉镯。

    “掌柜的开个价。”

    掌柜的笑起来:“郎君若真想要,一百五十两。”

    谢慈一怔,“怎么这样便宜?”

    掌柜的叹了口气,“实不相瞒,这东西是急出手换银子的,主人家等着用钱,没同我签什么押契,郎君若是有意,今儿就能拿走——咱们银货两讫。”

    难得有这样能衬得上小娘子的东西。

    谢慈不疑有他,点了头,让一墨回去取银子。

    可他一个门外汉,怎么把一座笔架雕成两个小小玉环?

    笨人有笨办法——学吧。

    谢慈先去书铺买了书来,又去杂货铺子买了刻刀、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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