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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亡妻回来后》60-70(第24/31页)
侍卫大多是犯了错被赶来的,很少有人能往上调。
这一句话说出,阿眉踉跄了两步眼一酸。
她扶着姜渺的手都发颤,心口涩得说不出话。
虽然早知道深宫吃人,但她总想着他武功高强又有本事,应当能好好地活着。
可是……
一滴眼泪忽然坠了下来,姜渺吓得不能行。
“哎你别哭呀,别哭……万一……万一人还好好的呢。”
这话她自己说的都没底气,阿眉更是咬着唇没动。
她昨晚本就没睡好,这一看那脸色更苍白了,低头垂泪,姜渺急坏了。
又想起宫中的哥哥,她一咬牙。
“眉眉姐!”
阿眉抬起头,脸侧还挂着泪珠。
“左右人死不能复生,你又不是对我哥没意思,为什么不能选他呢?”
“我……”
“他当年真的为你做了很多。”
姜渺的眼眶也跟着红了。
那一年娶过牌位后,佛影寺查不出她坠崖的真相,也找不到楚家害她的证据,姜迟撤手,在府中大醉几日。
整日颓然地坐在屋子里抱着她的牌位,一直到第五日呕血昏迷才被人抬了出来。
“这病根吃人,若不及时干预,殿下常年呕血……”
太医径直跪下去。
“只怕时日无多。”
明婕妤与她吓坏了,只想分散他的注意,将屋内全部和楚眉有关的东西都清走了,向建安帝求了长假。
“你出去走走吧,早两年你便喜欢游山玩水,这些朝政权势都不急在一时,迟儿,你得先活着。”
他一句也听不进去,嘴角染血,脸色惨白。
“没什么可去的。”
他年少喜欢游山玩水,后来被责任压得离不开,如今有了长假,却又不愿出去。
昏天暗地地整日倒在屋子里,或喝酒,或抱着她的牌位说话,他几乎不眠不休,两三日只吃一顿饭,不上朝,也不处理政务。
府中的幕僚没少离开,权势也丢了很多,然而更让她们恐慌的是他的样子。
他呕血的时日越来越多,时常喝了酒昏迷不醒,不过月余就瘦了十多斤,衣袍下的身形瘦削,脸色惨白的如同一阵风都能吹走。
后来府中开始闹鬼,他总说半夜在院中能看到她,盯着虚空的地方和她说话,日渐分不清真假虚实。
那段时间府中人人自危,都觉得他为楚眉嫁入府邸的羞辱而疯了,疯得听到别人议论她就杀,疯到整天盯着个牌位森冷地说话。
姜迟毫不在意,他在府中点起长明灯,说她晚上回家会害怕。
“虽然这儿不是她的家,但万一她回了京城能看到一盏也是好的。”
他烧了很多给她写的信,甚至召过好几位寺庙的大师为她卜卦算命,问她能不能收到,问她命数还足不足,来生能不能投一个好人家。
“她体弱,以后得有个健健康康的身体。
她家中一般,来生要有个疼爱的爹娘。
她的命总不算好……年纪轻轻就早逝。
她得到的虚名太多,但爱太少……”
话到最后他哽咽,忽然回头看她。
“端阳,为什么是她呢?”
姜迟百思不得其解,她明明那么好。
姜渺跟在他身边啪嗒啪嗒地掉眼泪,正说着。
“她回来了。”
姜迟倏然跌跌撞撞地站起身,顺着长明灯的方向往外看向了墙上跳动的影子。
“你来看我了吗?
这些灯给你引路了吗?
回来的路上黑不黑?有没有别的恶鬼欺负你。
眉眉,眉眉……”
姜渺看得浑身发寒,他分明对着虚空挥舞着一张纸,灯火烈烈,却烧得他一身寒气。
“这儿是我给你画的画,你看看好不好看……特意用遇水不溶遇火不化的宣纸,大师说……”
“哗啦!”
手中的纸随风卷起,不知怎的虚虚从他手中飘走,唰地一下落在了长明灯上。
立时大火顿起,火苗飞快地把它吞噬,眨眼间烧得只有一个角落。
“滚!”
他暴虐地冲上前,手直直地往长明灯上伸,任火苗吞噬着掌心,也要把那张纸抢回来。
“烧了你还能看到吗?按理说烧了才能看到,可你来了,我想拿着让你看清楚,眉眉眉眉……”
声音愈发凌乱,姜渺上前狠狠把他拽开,看着烧得鲜血淋漓的掌心。
“先包扎!”
“我的画还在……”
姜渺再也受不了狠狠拽住他。
“你看清楚!”
她嘶吼着。
“你看清楚烧的到底是什么?”
仿佛应着她的声,风刮起将这一路的长明灯都刮灭。
一丝灰烬飞到手中,那不是画——是一截烧没了的黄裱纸。
再抬头看,墙边哪是人的影子,分明是长明灯火苗跳起,最远处的一盏被投射在上面。
“噗。”
虚幻真假交织,一口鲜血涌出,他的身形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明婕妤声声哀求。
“算我求你了,孩子,你把她忘了吧,你别这样放不过自己,人生还有那么多年,你让娘怎么办呢?”
她是个温柔但格外高贵的女人,在后宫杀人手上都不会染血,被废后时尚且指着建安帝痛骂一顿,然而此刻她伏在榻前,三十多岁就生了白发,泪流满面。
姜迟沉默很久,看着她问了一句。
“娘,您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明家前车之鉴,他从前两年没日没夜地忙,为的就是大权在握,可后来这一天,他为了另一个人,几乎把手中的筹码都交出去。
明婕妤哭得几欲昏厥。
“娘对你什么要求都没有,你健健康康的,我们就算死在一起我也认了。”
姜迟扯开唇角,却再没笑出来了。
“不会有那一天的。”
他眼中的虚无完全散去,从那日起,他好似恢复了正常,日日上朝理事,晚上处置公务,瞧着已经完全从那场过往里走了出来。
但他几乎没再笑了,也很少再出去,头疾使他喜怒无常,沉默寡言,半个月都不一定说几句话,神色阴郁。
姜渺本没有发现什么,直到某天下朝,他指着远处走来的姜酩。
“我该……喊什么来着?”
她浑身发寒,第一次意识到,他不止是郁郁寡欢,他几乎是……已不再会怎么与人说话了。
从小到大,明婕妤疼他如珠似宝,建安帝对他也不算差,十九年的意气风发毁掉的时候原来只需要半个月,她总算明白那场打击对他有多大。
姜渺眼泪一滴滴往下掉,把那场过往陈说出来,其实也对她伤害极大。
“可他都这么苦了,姐姐,我知道感情的事不该强求,可你心里有他不是吗?
两相权衡,你也多想想他吧。”
阿眉好久没有说出话,心里压抑得喘不过气。
那是她从来不知道的过往,她以为姜迟娶了牌位,还能记她三年,她已是格外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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