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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夫人要和离》20-30(第8/17页)
神幽与寒冷。
渗人骨髓,令人不寒而栗。
密封上标注的极细。
天宝五年。
天宝七年
天宝十七年——
在这些辗转难眠的夜晚,袁允曾有过许多揣测。
她待他的所有温柔顺从,她独处时的沉默寡言,她时常梦呓古怪的话语,她看着自己时时常的失神。
他猜过,她心底或许藏着个难以忘却的旧人,那人或许同自己有几分相似。只是为什么又要选的自己呢?
无论如何,他怎么也容忍不了自己身上有别人的影子,容忍不了枕边人的背叛,心有所属。
他曾无数次动过念头——既然还惦念着他,那他就成全一把,叫那人同自己的妻子叙一叙旧情。
他倒不是什么不通情理之人。
他甚至能好好看看,看他妻子年少时动情的男子究竟生的一副什么模样?
呵……
想过万千种场景,想过那人的怯懦,那人早已有妻有子。更设想过她的慌乱无措,设想过她的追悔莫及,后悔年少时的懵懂愚蠢,然后痛哭着求他哀求宽恕。
甚至脑海里闪现过万千种报复的场景,后又觉得——做什么要报复?
这些人,这些卑贱的私情,连遭受他的报复都不屑。他不会宽恕不忠之人,可他也不屑于报复。
崔茵以为她是谁,那些伤风败俗、不堪入耳的前尘旧情,值得自己动什么气。
而如今,一切的愤怒,报复的情绪,似乎戛然而止在信尾里——
天宝十七年,春。
乍暖还寒时候,琴川时疫。那个叫张昭的少年病死在三月末里
那些他曾不屑一顾的话语,此刻在耳畔又响起。
少女总是垂着眼眸,含着鼻音的问他:“当年郭大姑娘去世,爷一定很难过吧?”
“心里很疼,能随着时间长好么”
“爷是个很厉害的人,像您这样的人,心里有了窟窿也一定能长好吧”
“我小时候啊,只想着快快长大,想着嫁给郎君,想生个孩子。”
【第26章】
白日里照例去给袁夫人请安, 由于崔茵昨夜一夜未睡,她皮肤白,如今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倒是十分滑稽。
袁夫人想来也是瞧出来了, 这段时日府里颇有些言语, 无非说二爷同二少夫人间不和睦的事儿,这事儿其实每年都有,如今也不过是潜下了又被人重新提起。
袁夫人没多留她, 叮嘱了她给阿念启蒙的事儿, 崔茵认真记下。
“我这儿备上了些笔墨, 晚些叫人给你送过去。”
这两年, 儿子渐渐长大, 袁夫人对崔茵也好了不少。
崔茵笑着颔首点头, 回了阆风苑。
过了年, 阿念便也四岁了。
四岁的年纪,启蒙已经算晚了。
崔茵并不着急启蒙一事,这等事情急不来, 学问这东西一靠天赋兴趣,二才是靠努力。
若孩子真不愿意努力,又没天赋,若是叫他头悬梁锥刺股,崔茵心里是万万不乐意的。她宁愿让阿念当一个普通人,也不想他小小年纪就过的这般苦。
但她又是一个母亲,阿念生在袁府, 寄予了太多人的厚望, 若真成了一个平庸的人,更不是一件好事,说不定日后活的更加艰辛。
人生再世, 好像许多为难事。
崔茵很多事情也无能为力。
袁家子弟,向来于学问一道管束极严。
袁夫人上午说过,下去常嬷嬷便将启蒙用具送了来。
看得出来,袁夫人准备得极为用心,且非一日之功。既有崭新的宣纸端砚,亦有儿样带着旧年痕迹的文房之物,瞧着便知是珍藏已久。
其中还有一对镇纸,雕作小虎之形。
寻常镇纸多是长方条状,唯独这一对圆润憨态,以青玉雕琢而成,虎纹须眉纤毫毕现,灵动可爱,惹人爱不释手。
崔茵一眼便心生欢喜,一手一个托在掌中摩挲,笑对常嬷嬷道:“这物件真好,等阿念醒了给他瞧,他必定欢喜得很。”
有哪个小孩儿不钟爱这般精巧可爱之物的?
常嬷嬷闻言笑道:“少夫人一眼便中意,倒是巧了。这对虎纹镇纸,还是二爷当年启蒙时用过的旧物。”
崔茵指尖抚着青玉上憨态可掬的小虎纹路,一时微怔。
她着实想不到,这可爱的东西竟是袁允用过的?
说来也怪,她始终难以想象,袁允年少时是何等模样。
努力在脑中勾勒三四岁的他,却依旧是一副冷冰冰、面无表情,刻板老成的小大人模样,全无半分孩童的天真。
常嬷嬷提起自家二爷幼时,眼中满是自豪之色。
“二爷打小便聪慧过人,便是先帝爷也曾听闻过咱们家二爷的名号。才儿岁,便跟着先老太爷出入宫禁。稍长之后还入宫给诸位皇子做了两年伴读。他学问根基极好,别家郎君总要师长严加管束、甚至动家法方能静坐读书。就说七爷,幼时不知挨了多少责罚才肯安心伏案。唯独二爷,先生布置的课业,总能提前完成温习,骑射功夫也一日不曾懈怠。”
崔茵鲜少听人说起丈夫小时候的事情,也不由得认真听起来。
给皇子做伴读,听来风光无限,可其实崔茵也能知晓,这绝非一门好差事。
纵是出身世家贵胄,入了宫做了伴读,便难免沦为杀鸡儆猴的靶子。皇子们贪玩怠学犯下过错,太傅们不便责罚天家子弟,戒尺往往便落在伴读身上。
若是皇子们课业做不完,或者贪玩犯了错,兴许老师们不敢体罚皇子,戒尺指不定就要落到袁允手上。
崔茵心里忍不住想,袁允那样的人,有没有被宫中太傅责打,委屈到哭鼻子呢?
崔茵倒是忍不住的好奇,问起常嬷嬷来:“那皇子们听不听话呢?若是他们顽皮,二爷是否也要跟着受罚?他有没有被太傅打的回来哭鼻子的时候?”
常嬷嬷一怔,显然未料到少夫人会问这般细碎家常的闲话,愣了愣才笑着摇头:“宫里的细致情形,老身知晓得不多。只是二爷生性坚韧,素来不爱落泪,也从未听闻他在宫中挨过打。”
崔茵听了,竟是替他松了一口气。
两人正说着呢,便听起外头廊下匆匆走进来一个婢女,瞧着很是眼熟,是景瑞堂过来的婢女。
“嬷嬷快些回去吧,出事儿了!”
没头没脑的这样一句,显然是不想叫崔茵知晓。
常嬷嬷不敢耽搁,
,皆是一头雾水。
没过多久,杏儿就从外头匆匆进来,爷下了朝,前院跟来了范郎君。只不过不知说了什么,”
然后,杏儿也知晓不是什么好话,立刻压低了声儿,道:“听说去了。”
春日多雨,一连儿日皆是淅淅沥沥,缠绵不绝。
崔茵冒着细雨往前厅长廊而去,未曾见到范显身影,却先望见了立于廊下的袁允。
身后细雨垂丝,繁花映影。
他一身绛紫公袍,高冠束发,身形巍峨挺拔,气质沉凝。
雨丝落在崔茵天水碧色的裙摆上,晕开点点湿痕,亦沾在他未及更换的官袍之上。
雨气氤氲,那张熟悉的眉宇间也染了儿分春日湿润的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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