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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臣榻君帷》22-30(第3/13页)
开枝梢嫩芽,只撷取繁盛处的花朵,动作轻缓,以免伤及枝桠。
阳光透过疏朗的枝干洒下,在她粉白色的衣裙上投下斑驳光影。指尖触及柔嫩的花瓣,鼻端萦绕着冷香,她不觉有些恍惚。
记忆陡然被这相似的场景拉回遥远的范阳。
也是这样一个冬春之交的晴日,城郊山野的野梅开得漫山遍野,不如宫梅精致,却带着一股子泼辣的生气。陆铮硬是拉她去“寻春”。
她记得自己提着裙子,跟在他身后,嗔怪他“哪有节度使带人来爬野山摘野花的”。陆铮只是笑,三两步攀上一块山石,又回身向她伸出手。
他手长腿长,站在一株开得极盛的梅树下,稍稍踮脚,便能触到高处的枝桠。他用手掌或指尖轻拂过花枝,那殷红的花瓣便扑簌簌落下,如下了一场红雪,落了树下仰头望着的她满头满身。
“陆相公!”她气得跺脚,却又忍不住笑。
他朗声大笑,看她鬓发衣襟皆染香,不敢再逗弄她,索性折下一小枝开得最密的,跃下来,在她惊叫躲闪时,将那枝梅花在她发间比了比,将花枝轻轻簪在她鬓边。
“好看。”他端详着,目光灼灼,“人比花娇。”
她脸颊发烫,别开眼,嘟囔道:“净会胡闹。”
他却握住她的手,背对着满山梅雪,声音低沉而郑重:“‘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韫儿,我虽非庶士,但求娶之心,天地可鉴。愿与你共赏四时花开,直至‘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那时风过梅林,花香满怀。他眼中是她,身后是漫山遍野的春光与花海。
……
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柳韫蓦然回神。原来是不小心被梅枝上的细刺扎了一下。
她垂下眼,看着指尖沁出的小小血珠,再抬头望望这宫墙内被精心规划过的梅林,与记忆中那鲜活恣意的山野迥然不同。
心头那点因回忆而生的微暖,迅速被冰冷的现实浸透。
“愿与你共赏四时花开,直至‘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诗句犹在耳畔,说的人却已远隔千里,自身难卜。而她,困在这金玉牢笼,想着如何为他可能的敌人调理头疾。
何其荒谬,又何其悲凉。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塞,强迫自己专注于手中的工作。布袋渐渐有了分量,清冽的梅香越发浓郁。
就在她掂量着差不多,准备收口离开时,一道娇脆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哟,我当是谁这么有雅兴。”
柳韫背脊一僵,缓缓转过身。
只见余妃被一群宫女簇拥着,让人打着伞,正站在梅林小径入口,一双凤眼上下打量着柳韫和她手中的布袋,红唇勾起一抹讽笑。
“柳娘子这是在摘花?”余妃缓步走近,目光扫过她沾了草叶的裙角和手中的布袋,“怎么,含元宫待着不舒坦,跑到这西苑来寻些野趣、体察宫人疾苦了?还是说,你觉得这宫里的花儿,可以随你心意,想摘便摘?”
柳韫握紧布袋,屈膝行礼:“见过余妃娘娘。奴婢只是见梅花开得好,想采撷一些制作安神药枕,并非有意擅动宫苑花木。”
“药枕?”余妃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事,“你这伺候人的心思,倒真是无孔不入。”
柳韫不欲辩驳,依然是打算闭嘴了事。
可她似乎忘了,这位余妃就不是那种轻拿轻放的主。
“罢了,”只见余妃懒懒地一挥手,“既然碰上了,也算有缘。本宫近日正觉得心口有些闷,听闻柳娘子医术了得,连陛下的头疾都能调理。不若随本宫回宫,替本宫也瞧瞧?”
她话说得似乎客气,语气却是不容拒绝。身旁的宫女已上前一步,隐隐有“请”的架势。
柳韫心知躲不过,只得低头应道:“是。奴婢遵命。”
余妃满意地哼笑一声,转身,裙裾拂过地面残留的落梅。
柳韫攥紧了手中的布袋,里面方才还觉得清香怡人的梅花,此刻仿佛都沉甸甸地压在了心上。她默默跟在那群华服宫人之后。
余妃所居的宫殿离西苑不远,虽不及含元宫巍峨,却也雕梁画栋,陈设豪奢,处处透着张扬气派。殿内暖香扑鼻,与室外清寒截然两重天。
甫一踏入正殿,余妃便款款走向上首铺着锦垫的宽大圈椅坐下,立刻有宫女捧上热腾腾的手炉和香茶。
她接过,暖着手,眼皮微抬,目光落在殿中垂首而立的柳韫身上。
“柳娘子,方才在外头,人多眼杂,有些话本宫不便多说。如今到了这儿,咱介倒是可以好好说说贴心话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雪欺骨 这才叫真正
柳韫心知来者不善, 攥着布袋的手指又收紧了些,依礼屈膝:“娘娘有何吩咐,奴婢聆听。”
“吩咐谈不上。”余妃吹了吹茶盏上的浮沫, 唇角勾了勾, “就是有些好奇。本宫久居深宫,见识浅薄,像柳娘子这般情形,倒真是头一回见。一个朝廷命妇,节度使的正妻,不在府中相夫教子、打理中馈, 反倒反倒穿着一身宫女的衣裳,出入宫禁, 甚至……长留君侧。”
她放下茶盏:“本宫思来想去,怎么也想不明白。陛下仁厚, 体恤臣下, 或许真为头疾所扰,一时寻个懂医的女子侍奉汤药,倒也罢了。可这侍奉, 怎么就侍奉到含元宫内殿去了?怎么就连夜里歇息的地方,都安置在陛下寝殿之中了?”
她的声音逐渐转冷, 凤眸中那点伪装的客套褪去, 露出底下的冰冷。
“柳娘子,”她身子微微前倾,盯着柳韫低垂的眼帘, “你自己说,这于礼,合吗?于法, 容吗?传扬出去,你夫君的脸面往哪儿搁?你们陆家百年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还是说,你仗着有几分姿色,又顶着个‘救命恩人’、‘贤良淑德’的名头,便觉得可以罔顾人伦,行此狐媚惑主、不知廉耻之事,将陛下的仁慈与陆家的体统,都踩在脚下?!”
“奴婢不敢!”柳韫被她这番疾言厉色的指控刺得浑身发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殿内铺着光滑的金砖,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裙直侵膝盖骨缝,但她此刻已顾不得那点冰冷,急急辩白,“陛下召奴婢入宫,实为侍药。奴婢自知身份尴尬,日夜惶恐,从不敢有半分逾越之念!留在含元宫,皆是奉旨行事,绝非有意为之!”
余妃嗤笑道:“好一个奉旨!陛下的旨意,便是让你一个臣妻宿于龙榻之侧?柳氏,你当本宫是三岁孩童,还是当这满宫上下都是瞎子聋子?!”
她越说越气,胸口微微起伏,显然那日在含元宫受的冷遇与难堪,此刻尽数化作了对眼前之人的迁怒与愱恨。
“本宫看你不是不敢,是太敢了!”余妃猛地一拍椅子扶手,站起身,几步走到柳韫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打量着陛下年轻,又因着头疾对你稍假辞色,便真以为自己与众不同,可以一步登天了?我告诉你,这宫里头,最不缺的就是你这种自以为是的‘聪明人’!陛下不过是一时兴起,或是碍着陆大人那点兵权不好立刻发作,你还真当自己是个角儿了?”
柳韫伏在地上,额头顶着冰冷的地砖。她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火上浇油,只能将几乎冲口而出的呜咽和反驳死死压回喉咙深处。
余妃见她只是伏地颤抖,一言不发,那副逆来顺受却又仿佛无声抗拒的模样,更激得她心头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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