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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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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在思索什么。

    半晌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抱歉,在下这方面实在不太行。诸位见谅。”

    话音落下,虞知宁微微蹙起了眉。

    别人或许不知,她却是亲眼见过的。

    在青石镇养病的那段日子,他虽也读话本解闷,但更多时候,手边摊着的都是些晦涩艰深的策论。书页的空白处,都是他密密麻麻写下的批注。

    这样的人,会连一句赞颂梅花的诗句都作不出来吗?

    见谢濯玉说见谅,郑谦倒是来了精神:“谢二公子不必为难,既说不出,自罚三杯便是。”

    谢濯玉没推辞。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他眉头微蹙,又低低咳了两声。

    谢季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手指捻着一朵落梅,丝毫没有解围的意思,只等他又接连灌下两杯,才带头鼓起了掌:“二哥好酒量!”

    卢承逸适时举杯:“谢二公子爽快!来来来,咱们继续,今日不醉不归。”

    飞花令又转了好几圈。回回落在那道霜色身影上,他都是沉默片刻,摇头,接着被起哄着自罚三杯。

    几轮下来,那人竟然有了醉意的模样。

    “抱歉,在下失陪片刻。”

    他撑着桌案站起来,身形微晃,脚步虚浮地往恭房方向去。

    郑谦语气带着点讥讽:“这是躲酒去了,回来定要让他多喝几杯。”

    没过片刻,谢濯玉回来了。他在席上坐定,面色瞧着比方才又白了几分。

    又是一轮过去,他照例饮下三杯。酒杯搁下时,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稳住什么。只是却不知怎的手肘在桌案上滑了一下,带翻了面前的杯盏。

    瓷器倾倒,残酒泼了一桌。

    旁人纷纷看过来,有人笑出声:“谢二公子醉了!”

    见谢濯玉这般姿态,郑谦竟毫不顾忌面子问谢季:“你带他来做什么?一个乡野长大的庶子,连句诗都接不上,平白扫了大家的兴。”

    “都是我谢家的兄长,总不能厚此薄彼。”谢季目光扫过谢濯玉,“谁知道他这么不经事,几杯酒就醉了。”

    “先不管他,咱们诗也作了,走,去投壶。”谢季说罢,就起身往院子另一侧而去。

    虞知宁犹豫了一下。

    她实在拿不准谢濯玉是真醉还是装醉。书中那个城府极深的人,孤身赴宴,会毫无准备吗?

    若他是在装醉,自己偏要上前嘘寒问暖、张罗厢房,万一他对“谢珏”生出好感,不下手了怎么办?那她的任务岂不是功亏一篑?

    眼看大家都不管这人,她终究是收回视线,跟着人群往投壶而去。

    笑声、箭矢入壶的脆响、喝彩声此起彼伏,在院旁梅树下重新热闹起来。

    虞知宁跟着投了几次,回回都准确避开壶口,佯装着手无缚鸡之力大病初愈的样子。只是余光总不受控地往席上落去。

    谢濯玉还坐在原地,只是目光转动间,似乎又比方才慢了一拍。

    “谢大公子,该你了!”

    有人在唤她投壶,虞知宁收回视线又接过箭矢往壶口投去。箭歪歪斜斜地飞出去落在壶外,她也只是不在意般甩了甩手腕,像是真的没力气。

    正热闹着,院门外一个小厮急匆匆跑进来,在谢季耳边低语了几句。

    谢季眉头微微一挑,放下手中的箭矢,朝众人拱了拱手:“诸位,府上赈灾的点上出了点状况,三哥叫我过去搭把手。先失陪了。”

    卢承逸关切地问:“没事吧?”

    “一点小事。”谢季笑着摆摆手,语气轻松。

    崔瑜接口道:“那你先去吧,谢大公子还在这儿陪着我们玩呢。”

    谢季:“兄长尽兴,弟弟先走一步。”

    虞知宁自是乐意谢季离开,便只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待人离开,院中众人便又继续投壶,热闹如初。

    如此又过了片刻,天色渐渐阴了下来。冬日里没了阳光,风一吹,便有些冷了。投壶的兴致也淡了几分,众人三三两两收了手,各自回座添衣喝茶。

    卢承逸见状,知道这场赏梅宴也差不多到了尾声,便笑着问要不要去城中酒楼再续一席。

    崔瑜第一个摇头,面露难色:“赈灾期间,在这别庄玩玩也就罢了,若还出去闹,我兄长回去定要念叨。”

    众人想想也是,这几日城外难民遍地,世家子弟若还在酒楼里推杯换盏,传出去确实不好听。于是纷纷跟着起身,彼此道别。

    虞知宁看了眼席上,谢濯玉还坐在那里,闭着眼睛,似是醉意正深。

    她忽然想起关于谢濯玉的介绍。

    此人虽是在背后搅弄风云之人,可他那一身的病痛,却是实打实存在的。没有一个好身体,即使最后成了谢府说一不二的人,也没能活过三十岁。

    虞知宁视线落在他双腿上。虽然不知道这双腿是怎么恢复的,但那寒毒肯定没解。

    卢承逸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谢二公子?谢二公子?”

    谢濯玉缓缓睁开眼睛,神色间带着几分刚醒来的茫然,视线在来人脸上停了一瞬,像是还没辨清身在何处。

    半晌,他才微微蹙了蹙眉,嗓音沙哑而迟缓:“卢公子?”

    卢承逸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谢二公子,宴席散了,该回家了。”

    谢濯玉“嗯”了一声,便撑着桌案想要起身,只是没能站起来。

    他朝卢承逸微微颔首,声音沙哑而平淡:“失礼了。”又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虞知宁面上,停了片刻。

    那目光有些迟缓,像是醉得认不清人。

    “不知兄长……可否搭把手?”

    虞知宁有些迟疑。

    搭把手?这个人可是书里翻云覆雨的大boss,会需要人扶?

    她真的怀疑他根本就没醉,只是在试探她这个兄长会不会露出什么破绽。

    不行。她不跟他有任何肢体接触。谁知道他会不会从哪些细节里察觉出什么不对劲。

    毕竟……他们可是曾经坦诚相待过的人。

    “二弟醉了。”她面色如常,语气平淡地转头朝身后的小厮吩咐,“去叫两个护卫来,扶二公子上车。”

    小厮点头应是。不多时,两个身强力壮的护卫小跑过来,将人搀扶了起来。虞知宁跟在后头出了院门。

    公子们都走了个七七八八,巷子里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辆马车。

    她张望一番,发现来时和谢季同乘的那辆不见了,只剩一辆灰青色车帷的马车,瞧着朴素得多,车帘垂着,车辕上坐着个年轻车夫,正缩着脖子在等。

    “谢大公子,”旁边一个小厮上前解释,“谢四公子走时用了一辆马车,现下只剩二公子来时坐的这辆。”

    这是要同乘?虞知宁心里倏地有些忐忑。

    似乎是察觉到虞知宁的迟疑,一旁的卢承逸歉意一笑:“这府邸是赏花的别院,也没有备多余的车马……”

    虞知宁看了一眼那辆马车,又看了一眼被护卫搀扶着的谢濯玉。

    他正被小心翼翼地往车里塞,护卫一个力道没掌握好,谢濯玉的头磕在车壁上,“砰”的一声闷响,连旁边的车夫都皱了皱眉。

    可那人依旧一声不吭,眼神聚不上焦,像是真的醉得不浅。

    是真醉了?虞知宁心里打了个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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