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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不问神明》30-40(第4/17页)
丢尽。你没听说?温不迟的谛听台折了探子,陛下虽没问责,却也失了圣心,今岁年关去江南十二州查年税的竟是天督府司徒空手下的人,连温不迟都如此轻易便失了势,我如何能不万分小心。”
“…这么多反常的事堆到了一起,谁知道那宫宴上会不会有人挑事…”他喃喃着,“我让禁军分了几拨轮岗,每半个时辰查一次腰牌,还调了两百精锐守在殿外,就是怕有人混进去。可越是这么安排,我心里越没底,你说——”
“兄长多虑了,”晁澈云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兄长在禁军多年,治军严谨,底下的人不敢懈怠。再说,天督府还派了人协助,左右有个照应,不会出什么事的。”
“哎,疏远,你久不入朝堂,不知如今这里头的形势,”晁允平拉着弟弟坐下,语重心长,亦兄亦父般道:“咱们晁家手握兵权,势大,虽不及南家那么冒尖,可你看南老侯爷当初……”
他顿了顿,随后放下花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前倾着身子改了说辞,“你看如今南小侯爷,万万双眼睛都盯着他,可见兵权多遭人忌惮?咱们可不能松懈,晁家跟南家不同,说来我愧疚,我确不及永辞兄有手段有头脑,你性子又淡,父亲远在南疆,这朝堂上的风雨谁来挡?所以我们不能不万般小心,每一步都不能错。”
晁允平神情十分郑重虔诚,不可否认,他是一位好儿子,是一位好哥哥,他或许不是最聪明的,但他是最纯粹的,他的纯粹跟崔始颉不同,崔始颉是置身风波之外的单纯,而他是身处洪流之中的质澈。
这怎么能不算是一棵难能可贵的大树呢?
晁澈云看着哥哥用如此认真的神情,说着如此稚嫩的话,不自觉心头软了一软。
他定了定神,握了握哥哥的手背,“还是兄长考虑的周全,疏远还好有兄长。”
晁允平信以为真,继续语重心长:“疏远,你放心,有哥哥在,你只管做你喜欢的,你不想入朝堂,那便不入,你不想出门,那咱们就在府里玩,”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头,笑得阳光灿烂,笑得心满意足,“哥哥会进步的,哥哥未来会是咱们家的顶梁柱,是你和小妹的避雨树,有哥哥在,定然不能叫人欺负了咱们晁家人!”
晁澈云听了这话心里更是说不出来个滋味,他此刻什么也不能说,他只能深深看着他哥哥的眼睛,点了点头,低声唤了一句:
“哥。”
晁允平也点了点头,二人双手紧握,一时间再没人开口说话。
少顷,晁澈云话锋一转,突然开口说了句打死晁允平也想不到的话。
“今岁除夕宫宴,我也去吧。”
第33章
晁允平愣了愣, 有些意外:“你也去?往年宫里的宴你不是都推了吗?说不爱凑那热闹。”
“今年与往年不同,”晁澈云垂眼,轻轻搭在哥哥的手背上, “今年兄长为了这宫宴的防卫部署人都瘦了一大圈,我做弟弟的如何能置身事外?”
他顿了顿,继续说:“再者,听闻陛下今岁特意下了帖子请苏老,我儿时师从苏老,说什么也是得见一见的, ”说到这他抿了抿嘴,后又添了一句:“若是苏老带了苏公子同去,我与书盈许久未见……是吧?”
这话倒合情合理,晁允平知道自己这弟弟从前在苏府文阁时与苏湛彧日日在一起,可人一长大, 许多事就变了, 苏湛彧这些年虽鲜少露面,但儿时的情分却仍旧磨灭不掉的。
他松了口气,笑道:“行啊,咱们要是能再次跟苏家搭上线,也是件好事,到时候在宴上别乱跑,跟着我,免得被人冲撞了。”
晁澈云应着,目光悄然变了一层,忽然又道:“兄长,宫门西侧的暗巷,安排了人值守吗?”
晁允平一愣,随即道:“西侧暗巷窄,又靠近宫墙,我想着没人会从那儿走,就没安排人,怎么了?”
“还是安排两个人吧,”晁澈云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提,“那暗巷虽偏,却能通到御花园的角门,兄长既然已经安排得这么细致,不差这两个人手,多一层防备总是好的。”
晁允平心里一动,他本就不是个周全的人,方才也一直想着明面上的防护,却不曾想过周遭。
他这弟弟看着不掺和事,心思倒比他细。
“你说得对,是我漏了,”他点头回应,“明天一早就让人去安排。”
晁澈云看着兄长坚定真诚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光,“兄长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只是有时候太急,容易漏了细节,往后遇事多想想,别慌。”
这话要是换了别人说,晁允平指定要炸毛,可从晁澈云嘴里说出来,他只觉得是弟弟真心为他好。
“知道了,你这小子,跟父亲似的,总爱说教我。”他笑着摇了摇头,“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歇着吧,明天还得准备去宫宴的东西。”
“好。”晁澈云点头,转身前又添了句更轻缓的,“兄长也早些歇,别熬坏了身子,宫宴的事,有我在,也能帮兄长多留意些。”
说完,他便轻声“飘”了出去,步伐轻缓,没带起半点声响,仿佛从未来过一般。
厨房里又恢复了寂静,晁允平看着那盏还冒着热气的茶,心里暖了些,他一直觉得自己这弟弟性子太淡,不懂得为晁家谋划,如今看来,倒是他想多了,老二虽不爱掺和事,却也记挂着他,记挂着晁家。
窗外的雪还在下,映着烛火,将夜色衬得格外清亮。晁允平想着明天宫宴的安排,想着弟弟能跟苏湛彧再次拉进关系,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只要宫宴顺顺利利,他在陛下跟前立了功,晁家就能更稳一分,到时候他再劝劝老二,让他多跟京中的世家子弟走动走动,晁家的将来,只会越来越好。
而此刻,晁澈云刚回到自己的“疏影斋”。
斋内陈设简单,除了满架的书,就只有一张棋桌,桌上摆着一副未下完的棋,黑白子错落有致,像是藏着某种章法。
他走到棋桌前,拿起一枚黑子,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地上,眼底没了方才的温润,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静。
片刻后,他将黑子落在棋盘上,正好堵住了白子的活路,烛火跳动着,映在他平静的眉眼上。
腊月三十,除夕。
长乐殿内,鎏金宫灯从殿梁垂落,灯体嵌着细碎的水晶流苏,烛火晃动时,水晶折射出的光斑洒了满室,明明灭灭,映得满殿华贵又庄重。
殿门至龙阶下铺着厚厚的大红绒毯,绒毯边缘绣着金线祥云纹,这抹威严的红色一直延伸到龙案前。
红毯两侧整齐排列着数十张紫檀木矮案,案上早已备好精致食馔。大殿两侧立着身姿端正的宫娥与侍卫,宫娥捧着暖炉,侍卫手握长戟,气息沉稳,将殿内的秩序衬得愈发严谨。
长乐殿的御案由整块墨玉打造,上面摆着御用的青瓷茶具与纯银酒壶,气派十足。
殿内早已聚满了人,百官身着朝服,世家子弟穿着锦袍,三三两两地站着,互相拱手寒暄。
温不迟一身朱红谛听台官服,独自倚在殿门左侧的暗影里。他手指闲闲搭着酒杯,却不常喝,只偶尔抬腕抿上一口,动作轻慢又漫无目的。
视线掠过喧闹的殿堂,最终落在对面那个他该称父亲的男人身上。
右侧廊下,温酒丞呆头呆脑的模样在人群中显得有些突兀,他的目光刻意避开温不迟的方向,只靠着廊柱站着,端着杯冷掉的茶,偶尔有人跟他点头,也只是敷衍般的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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