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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不问神明》60-70(第6/17页)
你生气了?”
戚颜倾摇了摇头, 把脸埋回了膝里,声音哽咽得断断续续:“没人欺负我……我就是……就是有点难过。”
嵇舟没再追问,只是坐在她身边,把食盒放在地上,打开来,里面是刚买的糖糕,还冒着热气。
“你爱吃这个,我在市上路过时顺便给你买了些。”他拿起一块递过去,语气放得很软,“先吃点甜的,让你难过的那件事,想说就说,不想说……我就陪你这么坐着就好。”
戚颜倾接过糖糕,咬了一小口,甜意还是没能压下心里的酸。
她沉默了许久,才小声开口, “明瀚哥…我喜欢书盈哥……很久了。”
话落在耳朵里,嵇舟递糖糕的手猛地顿住。
其实他也早有察觉,她总追着苏湛彧的身影,总把最好的点心留给苏湛彧,可当这句话从戚颜倾嘴里亲口说出来时,心口还是像被重物砸了一下,闷得发疼。
“我以为……他对我也是不一样的。”戚颜倾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滴巴滴巴的砸在糖糕上, “我以为他的温柔,他的耐心,都是因为心里有我,可今天我才知道,不是的……他对我,从来都只是对妹妹一样。”
她没提竹林里的对话,没提苏湛彧和晁澈云的事,那是他们二人的秘密,她不能说,也不想让这份年少的情谊因为她的误会变得更复杂,她只把那份失落归结为自己的一厢情愿单相思。
嵇舟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又疼又涩,他想说“我喜欢你”,想说“你回头看看我好不好”,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一句:“他不喜欢你,是他的损失。”
他拿起一块糖糕,自己咬了一口,甜得发苦,“玉环,你这么好,值得有人把你放在心尖上疼。”
戚颜倾抬起头,看着嵇舟眼底的沉静,丝毫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她知道嵇舟一直都很护着她,但她却从没认真想过他的心思。
“明瀚哥…我……”
嵇舟笑了笑,“喜欢一个人又没错,玉环,别太难过了,海棠花明年还会开,咱们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很多书要读。”
他站起身,伸手拉她,“起来吧,地上凉,再坐下去该着风寒了。”
戚颜倾借着他的力气站起来,抱着怀里的布包,往海棠树下走。
没走几步,她蹲下来,把布包里的绿豆糕轻轻埋在土里,就像把那段没说出口的心意,悄悄埋进了时光里。
嵇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失落渐渐被坚定取代,他知道现在的自己比不过众星捧月的苏湛彧,可他愿意等,等她慢慢放下,等她回头看看身边的人。
那天的风吹落了满树海棠,也吹乱了数名少年人心底的心事。
***
婺州城的风带着股焦躁的意味,嵇舟站在客栈二楼的窗边,目光落在楼下喧闹的街头。
他眼底沉寂的看着百姓们围着官府的告示议论,抗议叫屈的百姓、满地的纸屑和武力镇压的府兵缠在了一起,像一锅被搅烂的粥,整个城乱得没了章法。
少顷,门被轻轻推开,戚谌徽走进来,脸色带着几分疲惫。
“明瀚兄,言明兄又派人来问了,说百姓都堵在他家商铺门口,连货都运不出去,问咱们能不能再想想办法,把舆论往回拉一拉。”
嵇舟没回头,声音沉得发冷,“怎么拉?咱们说水匪作恶,有人就翻栾家苛待茶工的旧账;咱们说栾家是受害者,有人就传栾家盐船藏着私货,对方像是摸透了咱们的心思,每次都能掐准了时机点火,连你的门生都被问得哑口无言,我查了这么久,竟然一点线索都不曾有。”
他转过身,评价道:“藏的真好,藏的可真深。”
戚谌徽摇了摇头,眼底也满是无奈:“我也查不到,那些传消息的文人都很谨慎,没留下任何痕迹,而且他们手里的消息太准了,连栾家强占民田的事都知道,不像是外人能查到的。”
嵇舟指节敲击着窗沿,眼底沉得窒息,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嘲,“我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对弈?我拿什么跟他们对弈?”
戚谌徽看着他的眼睛,没敢再说话。他认识的嵇舟从来都是八面玲珑、胸有成竹的,哪怕天塌下来也能笑着找到应对的办法,可现在,他却从嵇舟眼里看到了难得的无能的怒意,像是一只被人掐住了七寸的蛇,想挣扎,却找不到发力的地方。
待戚谌徽离开,客栈里只剩下嵇舟一人,他走到桌前,倒了杯隔夜茶一饮而尽。
他想起这些天的混乱,想起栾序承的催促,想起戚谌徽的无奈,更想起那个藏在暗处、步步紧逼的对手,对方像个幽灵,明明没露面,却把整个婺州搅得鸡犬不宁,而他,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抓不到。
“废物。”
嵇舟低声骂了一句,不是骂别人,是骂自己。
“真是个废物。”
窗外的风更大了。
他想起曾经畅谈志向的自己,画凌烟,上甘泉,可现在他连一场舆论乱局都掌控不了,还谈什么抱负?
“废物…”他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起来。
嘴里一直喃喃着这两个字。
眼底悄然染上一丝痴狂。
“废物…”
“…废物…”
“废物!!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废物!!”十六岁的嵇舟跪在父亲嵇业的面前,承受着父亲落下的戒尺和声声谩骂。
那时的他正是心高气傲的年纪,总想着在世人面前证明自己,可每次论政、写策论,众人夸赞的永远是苏湛彧。
“苏二公子的策论有见地,能通民生疾苦。”
“苏二公子的字有风骨,将来必成大器。”
其实一开始这些话并没有掀起这个小少年内心的苦楚,直到那天父亲把他叫到书房,手里拿着苏先生送的策论集,指着封面上苏湛彧的名字,语气里满是呵斥。
“你看看!同样是苏老的学生!人家苏湛彧的名字都印在策论集上了,连太傅温大人都夸他有国士之风!再看看你!读的是一样的书,识的是一样的字,除了会跟在人家身后,还会做什么?!啊?!”
嵇舟攥紧了拳头,反驳道:“我也写了策论!我也有自己的想法!只是大家没看到而已!”
“没看到?”嵇业冷笑一声,把策论集扔在他面前,“是你没本事让别人看到!将来你要是进了朝堂,连让别人记住你名字的本事都没有!志向?谈什么志向?你这种人,在朝堂上就是废物,没人会用你!”
“废物”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嵇舟心上。
嵇舟挨完毒打后没回苏家的书斋,也没去找戚颜倾和晁澈云,只是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街头依旧熙攘,卖糖人的吆喝清脆,孩童追逐的笑声掠过巷口,这些鲜活的烟火气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声音听来也闷,热闹是他们的,与他嵇舟毫无干系。
他不知不觉走到河边,水面映出他的影子,模糊晃动,像个拙劣而可笑的仿品。
他盯着那倒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到自己的渺小。
他以为已足够努力,够得上几分“才俊”的边角,却原来连父亲一句最简单的认可都挣不来,连苏湛彧一片衣角的影子都追不上。
他蹲下身,把脸深深埋进膝里,河风湿冷,穿透单薄的衣衫,无助感像水草缠住脚踝,将他往深不见底的寒潭里拖。
戚颜倾望向苏湛彧时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旁人提起苏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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