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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丰艳》80-90(第18/19页)
天宝起都起不来,抱着头缩在地上。
众人怒骂狂斥。
“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们?我们平日哪里对你不住?!你说!”
“凭什么要我们被你连累!你为什么要烧船!你怎么不去死!”
“……”
骂着骂着。
其中有一道忽地哽咽:“童天宝,当初有一年过年,我娘送饭,我想着你无父无母,连兄弟姐妹也没有,还分给你。我娘年纪那么大了,眼睛也不好……”
童天宝抱着头,一动不动。
他的罪行最重,偷盗、纵火、私逃。
“你说你图什么,为了两匹绸,你现在也活不了了,等上了公堂提审,你也是个死。”
愁云惨雾。
鲁六看着这一切,也流下泪来。
这里关着的人,很多都是船队里多年的老人。
他竖起手指,向面前的众人发誓,将来一定会设法救他们,只要他们回来,永远还是船队的人。
可这样的誓言,在此刻无济于事。
对未来保证,可他们还不知道有没有未来。
被判了流放的人,死在路上的难道还少见吗。
鲁六和宋肖娘将带进来的饭菜递进去,等他们吃完。
再把伤药、清水、干净的布条都留下。
死寂的沉默。
深深地叹了气。
他们提起食盒,这就要离开。
“……等,等……”
一道萎靡的声音。
低到快要听不见。
万幸此时太寂静。
鲁六听到了,猛地回头。
一直抱头坐在同一个地方的童天宝,把头从膝盖上抬了起来。
宋肖娘也转身,和同样皱眉的鲁六相视一眼。
童天宝张口:“我,有个东西……或许能救大家伙……”
牢里的船夫看到他抬头说话,怒气又上来了,直接冲过去。
“你救我们?你——”
鲁六:“等等!”
“把他带过来。”
汉子们停住手,挣扎过后,还是照办了。
童天宝被提到牢槛边。
他头脸上还都是凝结的血块,神情非常麻木。
眼睛却转向宋肖娘。
鲁六当即伸手将宋肖娘护到身后。
“宋,嫂子,”童天宝直勾勾地盯着她,“你,在京城认识人?”
宋肖娘抿唇不语。
鲁六:“童天宝!你到底要说什么!有话就快说!”
童天宝耷拉着眼,好像在犹豫。
他的神情极度古怪,嘴里不知道又喃喃什么。
最后,扯开破鼓一样的嗓子:“我,埋了个东西,在我逃走的路上……”
一处大路车马店不远处的枯树下。
那里离他被逮回来的地方很近。
鲁六将信将疑:“是什么东西?”
童天宝的目光竟有一种诡异的阴翳:“什么东西,你们拿了,就知道了。”
鲁六怒目:“你连是什么都不说,还敢说能救人?!”
“我们连怎么用都不知道!”
童天宝动了动眼珠:“怎么用……”
他竟又看向宋肖娘。
宋肖娘紧绷神色。
童天宝:“宋嫂子,你,认识京城的人……那你认不认识,卫国,公府?”
话说出来,离他近的人都面露愕然。
宋肖娘犹豫了一下,警惕道:“不认识。”
童天宝好像又在思索什么,半晌,自顾自又点了点头。
随后,他伸长了脖,脑袋缓缓地探向前。
一种骇人的姿态,像将死要拉人垫背的鬼魂,:
“纲首,你们想办法,把那东西,交到卫国公府去……”
“就说,想知道得,更清楚……就,来救我们……”
众人骇然惊疑。
鲁六:“你到底在说什么,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童天宝扯着嘴角,竟然笑了:“纲首,我,奉劝你们,最好,不要看。”
“把东西,带去给卫国公府的,随便哪位主人家,就,好了。”
“噢……”童天宝咳嗽了两声,又说,“要是,你们能,带去,东宫,也行。”
说完,他发出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把东西带去,就能救,我们的命了……”
第90章
夤夜禁中, 掩月阴沉晦蒙。
宫阙深笼阒寂。
帝王寝宫紫宸殿,鼎中焚的自然是龙涎香。
这宫中便是焚一道香,也有百般规矩。
宫城里最独特的香, 在未央宫。
先皇后最爱一道密不外传的菡萏香,配上未央宫中的椒房之香,那芗泽如梦似幻, 闻之不忘。
景德帝猛然惊醒过来。
他站在殿深处。
目所及处,全都是迷雾。
殿外应当天凉如水,澹白的月华照进这虚地。
太静了。
似乎能够听到花亡芳落。
池中芙蓉, 枝上牡丹, 千娇百媚, 终有一折。
极轻的咳声,尫羸而淡弱。
景德帝猛地扭颈回首,霎然心震目摇。
朱红的凤榻,深金的掩帐。
玉钩空悬, 帐落下来,合拢交叠。
薄清的影,就躺在那帐后。
她此刻还有呼吸, 还能咳喘。
可后来, 也是在这张华榻上,女官行属纩之仪, 将轻软的丝绵放到她的唇鼻之前。
直到她绝气。
景德帝迈不动步子。
他浑身战栗,毛骨悚然。
她极少入他的梦。
就算是施舍他, 来了,也只是在梦的边角,梦的间隙,留下一个从不转回的背影。
如今来了, 近了,
却在这个地方,这个时刻。
帝王在颤抖。
他张口,一时无法言语。
下意识地要再近一步。
然而他靠近一点,那张榻就眨眼间更远。
是了。如若幽恨已忘,何须此地此时,摧他心扉?
“阿姝!”景德帝厉声。
帐中没有回应。
连虚弱的轻咳,也都没了。
只是静静地,没有尽头的死寂。
“让朕……让我看看你,”帝王瞳中赤红着哀求,“就一眼,就一眼……”
“这么多年了,让我再见你一面——”
围笼的迷雾不知何时更加冰冷。
景德帝牙关紧咬、打战。
那帐中的影轻轻动了,却不是起身,不是任何,只是虚弱到极点地微微辗转。
她在哭泣,气力已经连一场痛哭都维持不了。
应当只是泪从眼出,无力地淌下。
她混乱、低迷地呓喃,神智或许不清了。
但那名字却还清楚。
“希哥儿……希,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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