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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丰艳》80-90(第9/19页)
宏子:“还不快下去,那些送来的东西,别放到娘子跟前。”
小宏子应下,赶紧跑出去。
殿中沉寂下来。
霍肇垂眸,凝睇盏中清荡涟纹。
耳畔又回荡起哭得不成样子、惶惧喘不上气的声音——
“他们都说殿下要冷落我了,都说我得意不了多久了……”
“殿下要娶太子妃了,要有良娣了……”
“殿下知不知道我害怕,我害怕……”
他掌中收紧,杯盏薄胎,在骨节的重压下快要不堪一击。
……难怪她怕,她怎么能不怕。
先前的谢氏女,现在的卓氏女,将来还有更多,今日只是一点迹象。
看看帝京里这么多的世族女子,千谋百计心思各异,身后还有出谋划策的家族,根系甚广,如今还未曾真正选妃,朝堂里的暗流便已然汹涌。
她是个笨的,旁人三言两语就能让她失了分寸,一生气就只会乱跑,只会哭得乱七八糟地发小脾气,又懒又娇,成日就是吃喝玩乐,没有半点心眼,更不知道什么是蛰伏、什么是迂回,要如何斗得过?
将来,别人给她下套,她怕是都兴高采烈地往里进。
要是将来没有看住,又或是哪里疏忽,说不定,她的命都会——
霍肇神色极冷。
掌中茶盏砰然骤碎。
—
薛盈艳睡了很长一觉。
醒来的时候,眼睛只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地喊人。
殿外已经彻底黑了,外头的人听见她的声响,进来点起灯。
她糊里糊涂地被抱起来,脑袋抵着来人的胸膛磨蹭几下,倏地感觉不对。
一抬头,心快吓得从嗓子眼跳出来。
“殿,殿下……”
刚睡醒不受控的眼泪水从眼尾冒出来。
“殿下做什么……?”
太子的面色极沉,把她的脑袋压回去。
薛盈艳还混乱迷瞪着,心鼓砰砰地震动,都分不清是慌乱还是害怕。
“孤给你一个孩子。”头顶忽然响起声音。
薛盈艳呆了片霎,猛地睁大眼。
太子继续说:“孤暂且不娶正妃,在这段时间里,你只要先生下孤的长子长女,孤便能设法提你为良娣,如此,你便无需再这般惶然。”
薛盈艳深吸一口气。
唇瓣颤动着,但只有一丁点声,比蚊蚋还不如。
木讷僵硬:
“殿下,在说什么……?”
第85章
温昏的光影下, 她的脸色却实在不算好看。
刚睡醒的迷怔此刻已经跟着背后渗出的冷汗一起消失殆尽,留下冰凉的煞白。
孩子?
要她生个孩子?
东宫的长子长女?
她?
等生了孩子,他就把她提为良娣?
薛盈艳看不到自己此刻什么表情, 她的脑袋靠在男人肩上,脸蛋被他捧起来。
她只看得见他深瘆的眼珠。
她方才的问题,太子没有再回答一遍的意思。
只是摩挲她的腮颊。
显然她是听清楚了, 只是还没有转过弯来,他一如既往地舍赐她时间想清楚。
薛盈艳的骨血都渐渐发凉了。
分明是听得懂的词语,但一股脑涌进脑子里之后, 就变成一堆滩成泥的浆糊。
这个人提出来, 会设法提她做良娣。
良娣, 太子妃下最高的位分,无太子妃时可代行太子妃之职,同正三品。
将来若是储君登基,必然为宫中领袖嫔墙之宠妃。
一个没有家世、出身市井的女人, 就是做梦也梦不到这样的身份的。
如果是当初连承徽是什么都不知道、得知承徽位同五品官、比县令要高,就能欢天喜地得做梦都滋滋发笑的她,大抵会高兴得晕过去。
但此一时, 彼一时了。
更何况这个良娣的身份, 和“孩子”绑在一起。
生孩子,他要她给他生孩子。
薛盈艳的牙关想要吱摩颤响, 攥着手都要忍耐不住,咽间不断地滚动:
“殿下, 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霍肇紧盯着她,似乎是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
这段时日的教训已经足够了,薛盈艳抿了抿唇,微垂下眼, 轻声:
“妾身知道殿下疼惜我,可是以妾身的身份,这样怕是不合规矩,妾身不敢妄想这么多。”
“再说了,殿下也知道,妾身的身子,不大好……”
她是天生的胞宫虚寒,月信时常常小腹疼痛,来太子府后,其实一直有太医来给她调理,但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调理好的。
就像有些女子容易受孕,有些女子就不大容易。
而平日里除了月信时不大舒服,她的身体也没什么大毛病,索性也不怎么管了。
她嫁给孙世耀的时候,孙世耀身体倒是很好,阳刚的汉子,无奈相处的时间才一年半载,孙世耀就去挣功名了,一去不复返。
后来嫁给李阑,李阑和她做夫妻的日子比孙世耀要长,可苦读书的文弱书生,那方面又因为疲累而弱些。
渐渐地,她对生养孩子,就变成了抛诸脑后的状态。
直到此刻,她才直面这件她一直下意识忽略过去的事。
薛盈艳缩着身子,手指攥着心口的交襟,不断紧搓。
一股深切的恐惧从脚底生到天灵,她觉得自己简直快要疯了,她怎么能把这么要命的事给当做不存在!
眼前的男人不是孙世耀,也不是李阑。
他的身体比寻常的男人要英武雄健得多,王朝的副君,一饮一食都有无数的人精心准备,整个太医院的太医来研究调理,若不是壮年强横,又怎么能率部狩猎猛兽。
而他还这样的年轻,她每回伺候他,没有任何一回能撑着全程都神智清醒,能撑到半程,都是他那回刻意放过她了。
而她要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还很长。
只要他不放她出东宫,还会很长,很长。
东宫里也没有给妃嫔准备避子汤的惯例。皇家开枝散叶是规矩,怎么会自断嗣脉。
她的身子再受孕艰难,怀上他的子嗣,也只是早晚的事。
是以,她方才说完“不大好”三个字,就听到耳边一声沉笑。
“孤答应给你,就不是妄想。”
太子将她锢得更紧,淡淡:
“这段时日,孤冷着你了,是孤不对。”
“回府之后,你搬回主殿来。”
他轻吻她的耳畔,让她不要怕,将来总有他护着她。
灼滾黏綢的漆黑深流灌進她的耳窍里。
她听到他说会怎么让她快些怀上,白日有太医配的汤药,还会有专门助女子有孕的女医来为她调理推拿,夜里他会让她呑得更多、深處浸得更久……
他会比从前更疼爱她,加倍地疼爱她。
像是一尾游鱼,被迫朝着越来越温暖的水域游去,
直到游到再无力气,彻底溺斃在永不无底、与焚浆无异的慾渊里,永世不得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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