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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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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父亲是在整个魔族里都像个怪胎的青之魔君,虽然是个残暴的魔君,却有着被许多魔族诟病的,比起魔族更像是人族大能才有的怜悯与善心,她的母亲只是一个无法修行的凡人,年岁有限,很多魔族会在闲暇时刻用戏谑的口吻谈起这件事,可是他们却不敢在青之魔君和谢雪鸢面前表现出来分毫。

    因为无论如何,他都是七大魔君之一,是魔尊之下,无数魔族所追随仰望的主君,修为强大,睥睨无数魔族。

    谢雪鸢在父亲的感染下,也有着在魔族看来相当无用的善心。

    作恶的魔族小孩给护卫赶走,作鸟兽群散,而心血来潮逛到这里的魔君后裔从奶嬷嬷的臂弯中跳下来,她看上去那样的轻盈,灵巧,又与众不同,明媚的像是谢离池只在书里看过,不属于魔族的九州明月。

    九州的月亮与魔族不同,魔族的月亮是血色的,代表了死亡与不祥,可是谢离池在捡来的破碎书页上隐约窥见的九州月,却是清亮的,皎洁的,遥不可及。

    她弯起眼,笑吟吟地问谢离池现在怎么样。

    奶嬷嬷提醒小少主现在时间不早了,主君可能会担心她,需要早点回去,谢雪鸢却并不在意,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脚尖,黑亮的发辫垂落,在她的腰间一晃一晃,她的裙摆也随着她的动作轻盈转动,刺绣出的并蒂莲纹路迤逦勾勒,像是淡粉色的潮海里,莲花接天成片盛开。

    青之魔君所宠爱的独女有着谢离池所仰望幻想的一切美好品德,她摆了摆手,让护卫取来上好的药膏,名贵的药草所制造的药膏泛着淡淡的苦涩气息,她看着伤口全部痊愈,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托着腮,还有点放心不下,说,“我以后再来看你。”

    因为她这一句话,谢离池开始期待以后。

    对于谢离池而言,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只有两个。

    一个,是与他相依为命,抚养他长大的母亲,一个是将他从深渊中拉出来的谢雪鸢。

    而他的母亲在九岁时溘然长逝,他最珍视之人只剩下谢雪鸢。

    可偏偏,害得他家破人亡,连累他母亲流离失所劳累过世的人是青之魔君。

    是谢雪鸢的父亲。

    两难的选择摆在了谢离池的面前。

    而他选择了这一条最荒唐,在别人看来纯属作茧自缚的道路。

    他杀死了青之魔君,却留下了目睹一切的谢雪鸢,洗去她的记忆,为她编造一套全新的记忆,两相矛盾的决定,可他却没有后悔过片刻。

    谢离池早已预见了结局。

    无非就是他死,她生,至此谢雪鸢大仇得报,恩怨两清,两人死生不复相见而已。

    他像是孤独的殉道者,神的祭坛早已倒塌崩毁,光辉不在,可早已看见结局的信徒仍然孤执地走向毁灭的深渊,任由废墟将其一同埋葬。

    谢雪鸢垂眸。

    她取来了蜃珠,逼谢离池重温一遍过去,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只是为了折磨谢离池。

    她恨他。

    这恨意绵延百年,支撑着谢雪鸢跌跌撞撞,走到如今。

    婚事骤变丧事。

    身穿嫁衣的女子慢慢地走来,眸底只剩下纯粹的杀意与恨意。

    “一切都结束了,哥哥。”谢雪鸢吐出一口浊气,将刀贯入谢离池的胸口,她其实不太会用这样的武器,幼时的青之魔君有意训练谢雪鸢,可她和母亲很像,怕刀太锋利刺伤自己,魔君的独女握住雪亮的刀刃,僵硬地立在练武场上,迟迟不敢动,直到青之魔君无奈地将她抱起,那把花大价格买下的,专门给谢雪鸢准备的短刀被掷在脚下,发出哐当的脆响。

    谢雪鸢至今都仍然记得父亲的眼神。

    无奈混杂着浓厚的爱意,满的几乎要从眼里溢出来,他点了点孩子的额头,分明是呼风唤雨主宰一地的魔君,却在年幼女儿的面前像个无可奈何的大人。

    他说,“阿鸢不学就不学,我谢青骊在一日,就当一日阿鸢的靠山,阿鸢只需要站在我身后就行。”

    谢雪鸢笑出来,满怀依恋地扑进父亲宽厚的胸膛。

    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久到谢青骊早已化作一具白骨,说要为她遮风避雨的父亲死在她亲自捡回来的兄长手里,他是罪魁祸首,而她是推手。

    每每想起那浓稠的血色,谢雪鸢都会反胃想吐,可她按着空荡荡的小腹,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干呕,无力地跌回软垫里,任由强烈的自厌感将她淹没,她甚至在极致的自毁欲里感觉到一缕放松。

    而现在,谢雪鸢握着短刀时,已经不会感觉到害怕了。

    谢雪鸢睁着眼,低下头,鼻息几乎擦过谢离池的脸,使得这复仇的一刀也带上了些许缠绵缱绻的血色,她略略抬头,拉开距离,定在那里,距离很近,只需要谢雪鸢一低头靠近就能抚摸到哥哥的脸颊,可是她已经,已经不会再做出这样近乎撒娇的亲昵甜蜜动作了。

    她伪装了百年,心火里的恨意也沸腾了百年。

    她静静地看着没有动作的哥哥,想,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魔也是。

    爱不分明,恨也不明确,像是被磨成粉的瓷片掺入珍珠粉里,她摸上去的时候,指头依旧会被扎伤,那点痛感轻微,并不明显,可是绵长持续,许多年后,她仍然会察觉到时不时发作的余痛,就像是她杀死谢离池时,明明早已知晓结局,却依然会觉得有些难过。

    谢离池盯着至爱的妹妹,像是没有感觉到痛一样,唇一点点地变白,血丝溅在他的脸上,衬得那张妖冶的面容惊人的俊美,似开到凋零尽头的荼靡,花朵似离巢的鸟,一朵朵地落在地面上,大雨之后,只剩空落落的枝头,又似一场献祭。

    他是这场不为人知的祭祀中唯一的祭品,垂着头颅向敬爱的神灵奉上生命。

    谢离池想说什么,可是脸上的肌肉古怪牵动了几下,还是什么都没说,什么都说不出来。

    琉璃打造的脆弱透明屏障终于在百年后轰然破碎,被捧着的,干净的月亮走下了祭坛,毫不拖泥带水地完成一场迟到了百年的复仇。

    因果循环,从未终结。

    谢雪鸢偏过脸,有些冷淡地抿起唇,她本应说点什么,大仇得报的畅快也好,告别也好,可是她不想说话,这场爱恨走到最终,谁都不干净,以至于心照不宣的告辞也没了下文,滋生出些许难以言喻的悲哀来。

    她想起一个月前,殷稚鱼问她,为什么要来归州。

    那时候的她理直气壮地回答,“我是来归州玩的。”

    日光落在魔君后裔华美瑰丽的裙裾上,她面上不露声色,理直气壮的说了谎。

    其实不是。

    归州有谢雪鸢父亲留下的人蛰伏在这里。

    她是来拿蜃珠的。

    蜃珠被谢雪鸢养在体内,被她的血肉供养,一点点地积攒力量,所以谢雪鸢越来越羸弱消瘦,她当时回复殷稚鱼,心里却想的是,她是来杀一个人的。

    她不可能失手,因为两人其实都早已明了最后的结局。

    百年的纠缠至此告终,谢雪鸢早已不在乎当初的因果缘由,她神色沉静,没有质问为什么。

    强烈的情绪起伏从来都只是因为还在乎,可谢雪鸢即便知晓原因,也绝不会放弃动手。

    因为,早已经没有意义了。

    那些爱恨恩怨时过境迁,像是观月的人掬起的一捧溪水,他的掌心盛着碎裂的月牙倒影,粼粼地模糊,那些水波涟漪还在晃动,可是终究会彻底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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