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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孔雀台》1、衡文馆杀人案(1)(第1/2页)
杀人入狱之后,兰越翎本以为自己是必死无疑的。
但许是她的身世过于惨烈,经手此案的刑部郎中段承戥段大人对她生出了恻隐之心,认为她杀人是为兄报仇,又自诣公门,志在殉节,不在偷生,应当罪不该死1。
于是近日来一直为她奔走,想将她的斩刑改成流刑。
——
兰越翎知道自己这是碰见好官了。
但她杀的人是户部侍郎的儿子,想要救她绝非易事,反而一不小心就会被牵连进去。
如此忧心忡忡等了半月,眼见段大人为了她的案子处处碰壁,面容越来越憔悴,便忍不住劝道:“实在不行就算了吧。”
官官相护,天下乌鸦一般黑。好不容易出了只白乌鸦,别为了她,再把自己的前程和性命赔进去。
她觉得自己已经看开了生死,便尽力宽慰他:“我已经全家死尽,再无亲眷,本也不大愿继续活着的。”
“我死了,才是全家团圆呢。”
但显然她这个人不太会说话,话音刚落,站在灯盏旁的段大人便红了眼睛,更加愁眉不展。
六月里,长安城中燥热难忍,牢狱里却阴湿沉沉,地上的稻草齐齐发了霉。兰越翎是个爱干净的人,便求段承戥给她一些干净的稻草。
等换完稻草,见段大人依旧暮气沉沉站在牢房门口,她只好又继续宽慰了一句:“大人其实不必为我伤怀,自我决心要来长安索命的时候,就一直在努力吃长寿面——”
别看她现在才十七岁,但因提前吃了八九十碗长寿面,四舍五入,也算是长命百岁的高寿了。
“即便是现在死了,那也是喜丧。”
段承戥:“……”
他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一边敬佩她的豁达,一边跟她再次保证道:“你别灰心,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风,将牢狱里的灯火吹得晃晃悠悠,也吹得他官袍上大大小小的补丁,脚下破破烂烂的鞋袜一一现行。
兰越翎瞧了一眼,眼神黯淡下去几分。
段大人是个穷官。
还是个年轻的穷官。
应是刚入官场,心性良善,路见不平就想拔刀相助,看见不公便要敲登闻鼓。
这般的人,最后大多是不得好死的。
这些年,她看得太多,经历太多,如今再碰上这样的人为了救她而奔走,背地里还不知要得罪多少人,便不经掏心掏肺地劝诫几句:“我看大人穿着……极为普通,想来家境应当……也很普通。”
她斟酌着,尽量不去戳这位清贫好官的难处,“大人以寒门之身周旋官场,却能在这般年岁就做到刑部郎中之位,想来天资卓绝,前程远大。可寒门之官,再远大的前程也终会损于良心太好。”
她说到这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声音骤然低了几分,“……寒窗苦读十几年,举家供养十几年,好不容易做了官,以为终于要光宗耀祖过上好日子了,结果上了官场才知道,这一辈子,除了做高门狗官的走狗,竟别无办法。”
“但凡有反抗的,就成了黄泉枯骨。那些世家子弟,那些皇家宗亲,哪一个将他们的命看成是命了?”
她这段话,句句出自肺腑,段承戥最初还听得十分感动,但听着听着,神情却逐渐尴尬起来。
他嘴巴张了张,再张了张,最后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丧气截断她的话:“我……我母亲是寿平长公主。”
兰越翎本还在那里兀自感伤,想要劝诫他吸取前人穷官之训,以后不要像她认识的那些人一般做出以卵击石,飞蛾扑火,螳臂挡车,蚍蜉撼树之举——结果就听见了这么一句话。
牢狱里顿时寂静一片,两人大眼对小眼,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半晌,还是段承戥率先开口,咳了一声,小心翼翼道:“我母亲寿平长公主,是先帝一母同胞的妹妹,也是陛下唯一的姑母。我父亲出身蜀州段家一脉,已传百年家业。我既是世家子弟,也是皇家宗亲……”
就连他这官,也不是十年寒窗得来的,而是陛下御封。
兰越翎:“……”
这下子,轮到她尴尬了。
好在方才吹进牢狱的风还在,将摇曳的灯影晃到她的脸上,遮住了她脸上复杂的神情。
而后缓了好一会,才感喟道:“您竟是这般的家世……我是瞧着您的衣裳和鞋子似乎不太好……”
段承戥连忙解释:“这是我阿父去世之前留给我的。”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轻声道:“其实你杀王呈虔那日,是我第一天上任。”
上任前,他拿着阿父留与他的家训看了又看,发誓要跟阿父一样,做一个只依典律判案,绝不因个人喜恶动摇的好官。
谁知会碰见兰越翎。
他人生中第一桩案子,就有了自己的喜好。
段承戥也知晓自己这样不对,便将父亲的旧官袍和鞋袜穿在身上,警示自己不能偏袒太过,即便有心救人,也要按照典律去,不能靠着权利乱了国法。
结果竟被兰越翎一直误解了。怪不得她一直劝他不要被她连累呢。
如此解释清楚,见兰越翎神色松缓了许多,他又让小吏打开牢门,给她搬来一张小案桌。
上头已经摆好了笔墨纸砚,段承戥弯下身子取笔递过去,道:“姑娘勿忧,我今日来与他日不同,是真有了对策。”
“——按照我朝律法,杀人者当诛,确实不能改判。但我这段日子翻遍案卷,发现像你这般因为孝义杀人的,却有好几人直接赦罪。”
兰越翎的案子其实很简单。户部侍郎的儿子王呈虔去云州探亲时见色起意,想要强抢她做妾,又在争执过程中杀了来护着她的表兄。
兰越翎报官不成,只好以命索命,来长安杀了王呈虔为兄报仇。
段承戥为她盖棺定论:“虽只是表兄,却也是你唯一的亲人了。长兄为父,你为兄报仇,自然算在孝义里。”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下去几分,看看四周,见没人在,这才像是见不得人一般小声道:“我已经将你的案子说与了大理寺卿,他答应为你于殿前呈情,请陛下下诏将案件交付尚书省集议——”
其实,依着规矩,他先要跟刑部尚书商量之后才能去找大理寺,但刑部尚书是他父亲的得意弟子,与他父亲一样死守国法,严于律己,对他要救兰越翎的做法十分不满,已经训斥他好几次了。
段承戥被骂的时候也很是心虚,可要他眼睁睁看着兰越翎去死,他更做不到。这才用自己的名帖直接找上了大理寺卿姜老大人。
“姜大人为人宽宥,知晓你的家世后,让你写一封家人都是如何去世的表书,他到时候先给陛下看。”
“若是尚书省集议通过,陛下也点头——兰姑娘,你就能活了。”
段承戥说完,好似已经看见了她出狱时的光景,连语气都快活了一些。但当他抬头撞进兰越翎缓缓睁大逐渐欢喜的眼眸时,又骤然迟疑起来,纠结再三,还是把坏消息也一并说了,免得她空欢喜一场:“可若是连尚书省集议也被否决,即便陛下有心宽宥,怕是也很难再为你改判了。”
他正是怕出现后者的情况,所以今日来牢狱的时候,才忧心忡忡。
在他看来,这算是她最后一次生还的机会。
兰越翎闻言,倒是比他镇定一些。在她看来,她本就杀了人,判斩刑也是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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