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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中意的也不是本世子,荒唐点就荒唐点呗,你怎么会认识他?那时候你不是一直住在宫里吗?”宫里规矩多,左右都难出来,只是程昀胥闷闷的,丝毫不替他开心。

    “境州城大捷,季河山班师回朝,父皇愉悦,就在宫里替他们大摆了一场盛宴。”

    “那时你没来,宫里的人都在忙活席面,我贪玩,拿了些糕点偷爬到了树上,那时秋雨刚过,脚下打滑,跌进了树下的池子。”

    他摊开手心,仔仔细细的看着那枚皎月扣,任风从他泼墨的发上拂过,“那是我第一次见季长安,他穿了一身红色鲜衣,拿着一把仅作杂耍用的银枪,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本王从水里拽了出来。”

    “红衣踏水,日照银枪,以至于本王后来想了很久,才寻得一个词来形容他。”

    “什么词?”

    “荣光绝艳。”

    他话语缓慢,言语间夹杂着些思念,说到这儿时还笑了两下,“我还咬了他一口,在左肩,那时候小,父皇说喜欢的得做上记号,我咬的狠了,给他气的一枪又将我挑进了池子,害得本王一脑门插进泥里差点淹死在那儿,他还将那柄银枪插在了我身前示威,肆意极了。”

    “可那季河山不是害死了……”程昀胥话说一半,有些迟疑,“害死了先帝?”

    第2章 白衣公子

    那年大虞吃了败仗,答应每年进贡天雍铁料数万斤,希望能赎回境州城,天雍铁料不足,用他们自己的城池换如此多的铁料,怎么看都是一笔划算买卖。

    程昀胥不清楚具体都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当年季河山以辞官回乡为由逼迫先帝拒绝大虞开出的条件,先帝震怒,让他交出兵权,告老还乡,留分体面。

    只不过这个将军解甲还乡没多久,终究还是心中不忿,又偷偷举兵杀回了京城,潜入皇宫挟持了先帝。

    虽然季河山一行人被当时的三皇子封天杰,也就是现在的陛下围堵在宫里彻底剿杀了,但先帝最终还是因为此事怒火攻心昏厥丢了性命。

    后来还是新皇上任,为了稳固朝堂,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对外宣称先帝是病逝。

    但大家其实都知道,是因为季河山谋逆,先帝才会驾崩,因为死在宫里的季河山和满门被密斩的季家就是最好的证明。

    封天尧眉心微锁,转目向着远处望去,云台宽大,将两岸的热闹遮掩了几分,“说起来,我就只见过他这一面,季河山辞官,季家全部迁回了老家官渠,他们走时是在半夜,谁都不知道,也谁都没送上。”

    “后来出事,皇兄说是季河山害死了父皇,季家已经满门被密斩了,等我参加完父皇的葬礼,赶去官渠的时候,就只剩了满院子的血,黑红黑红的,腥臭难闻,尸体被人敛起来埋在了旁边地里,一眼望过去全是土包,数不清多少个,但每个土包下面都埋着人。”

    程昀胥忍不住疑问,“既然有人敛坟,那季家是不是可能还有人活着?”

    “不知道,但活着的那个,不可能是季长安。”

    “为什么?”

    “因为我扒了他的坟。”封天尧停顿了一下,原本清朗纯净的声音愈渐沉闷心疼,“这颗皎月扣就是本王亲手在他的尸体上拽下来的,他那颗好看的脑袋被人砍了下来,快烂成泥了,我不敢看便查了他的身子,之前咬他那一口深刻见骨,腐肉里还能看到没好的牙印。”

    季长安的父亲害死了他父亲,程昀胥不知道他心里得怀着多么复杂的情绪才能对这个人念念不忘多年。

    封天尧将那枚皎月扣重新拢进手心攥紧,拎着天星酿起身站在云台的围栏边,望着热闹的凌双河两岸不再言语。

    少年情窦初开,偏偏中意上了一个短命鬼,念着念着,一想到以后若是同旁人在一起,甚至还有一种背叛他的感觉。

    程昀胥瞧着他稍显落寞的背影憋了几憋,

    喜欢男人……

    喜欢的男人是个罪臣……

    喜欢的那个罪臣已经死了……

    他的嘴怎么就这么欠,非要问什么问……

    “当年行不轨之事,对不起先帝的人是季河山,不是季长安,他救过你,就是你的救命恩人,心念救命恩人,应该的。”

    他拿起小酒走到他旁边,“你可真够大胆的,扒坟刨尸,将一个死人之物贴身佩戴这么多年,怪不得本世子怎么问都不开口。”

    “害怕吗?”封天尧用一只手将扣子系回左边腕上,丁点大的红色玉扣瞬间遮进玄色袖口。

    “瞧不起谁呢。”程昀胥乐呵的从怀里掏出一二三个护身符,“来,尤安寺净安大师亲手写的,开过光的,送你一个。”

    “不想本王将你丢进河里,就拿着它离我远点。”

    “没意思。”他将护身符重新塞回怀里放好,拎着小酒伸手跟他碰了下,瓷坛相碰的声音清脆入耳,转移话题道:“今日月中,来时瞧着凌双阁备了许多礼花,晚些回去?”

    “嗯。”

    “陛下给你新诏的授书先生是不是明日便要入府了?听说还是个小有盛名的江湖人。”

    “还是他疼你啊,小尧王一句不喜欢那些死板的圣儒,费了心力也要给你寻个有趣的。”

    十年前先帝驾崩时封天尧才十岁,新皇疼他,一直养在身边,亲自娇惯着长大,恨不得含着捧着,捅破了天也不舍得责他。

    “江湖莽夫罢了。”他不怎么在意。

    “本世子还想要个这样的先生呢,不是没你那个命吗?”

    “那本王做主,明日将他送去程王府。”

    “别别别,少害我。”

    封天尧明显心不在焉。

    程昀胥顺着他的目光落下云台,落到一处露天船上。

    那船并没有什么不同,就是普通的可以煮茶的船,船上的灯也有些昏黄发暗,整个凌双河里不知道有多少条这样用来租赁的。

    那船上有三个人,一个负责掌船的船夫,一个负责护卫伺候的侍卫,还有一个白衣公子。

    此人一席白金色的衣衫,气质清贵,发昏的灯光如天上的月华一般映着他欣长的身影,乍一看好似九天上的谪仙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确实让人移不开眼,只是他们身处高位,看不到那张脸。

    那公子亲自捏了几片未开的茶叶丢进壶里,侍卫蹲在一边添上了新烧开的水,霎时间那股子滚烫的茶香味好像攀着云台传到了他们鼻尖。

    赏伯南用竹夹搅了下壶里的茶叶,热气外冒,香味也更浓了些。

    侍卫裴寒站在船头摇控着船桨,“公子,大将军的尸身,还是没有消息。”他和裴元早半月前就已经进了京城,打探至今。

    裴元弯腰斟了一杯茶放在他身前,“这才半个月,我们再打听打听,早晚会有消息的。”

    茶桌上置着一根上佳的白玉长箫,箫尾坠着一颗红玉络子,赏伯南细指拨弄着络上的红穗子,垂目继续听着。

    “宫里被处置的人都会丢到西郊乱葬岗,或者交给专门的人处理,我和裴元侧面打听过,十年前负责此事的尸伢子都死了,乱葬岗里又乱,没有方位,实在不好下手。”

    其实大家都知道,大将军身死多年,他的尸骨就算摆在眼前,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赏伯南执起茶盏抿了一口,狭长疏离的凤目轻抬,看的一旁游船上的姑娘阵阵脸红,更有大胆子的还朝他撒了花瓣,吆喝那么一两声,“小郎君怎的一个人在这儿饮茶,多无趣啊,不如来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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