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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逆流》10、chapter10(第1/2页)
chapter10
医院给宋峤打电话,她在傍晚的时候独自驱车过去。医生说的话和之前大差不差,依然劝她放弃,时间真的太久了,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但越往后拖,活着的人只会越痛苦。
宋峤说,她知道的,她想最后再去看看梁修祺。
他躺在重症监护,病床周围都是仪器,身体插着管子,但依稀的容颜和往常无异,这让她总有错觉他只是睡着了而已。
*
宋峤二十岁大学毕业进入鑫远,在同一年认识的梁修祺。
她虽是父母老来得女,却没有得到太多溺爱,也没被当继承人培养,爸爸是想让她读哲学,将来在国外的大学当个教授什么的,她已经不记得了,因为只听爸爸说过一次。她小的时候,宋景山很忙,一个月都未必能见到他一次。
后来她的哥哥因为意外过世,父母那几年都沉浸在丧子之痛里,十分消极,更无暇顾及她了。
哥哥太耀眼了,她就显得黯淡。哪怕明珠陨落,她也始终无法代替他。
公司里没人知道她是宋景山的女儿。她入职后,给当时的老总做秘书,秘书办有五六个女孩子,本科毕业,身高长相也都差不多,穿着公司统一发放的工服,分别负责整理回复邮件、统筹和接待、起草各种文书通知,全是支持类的行政工作。
宋峤不适合那份工作,宋景山是知道的,想让她知难而退,就让她自己选的自己受着,在公司里碰见,连个正眼都不会给她,更不会跟她说话。
她性格高傲,当时的老总不喜欢她。不是批评她的会议统筹一塌糊涂,就是骂她连杯茶都沏不好,水太烫了,客人从进来就没喝过一口,问她是不是长了副猪脑子?
宋峤大受打击,但不想承认自己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她跟自己较劲,她一定要做到最出色。
第二天上层要开百人大会,前一天她还在协调会议室,起草通知,布置场地。时间已经很晚,离家远的同事先回去了,宋峤留到最后,但工作没完成办公室先停了电,她给楼下的配电室打电话,被工作人员打太极给敷衍回来,说等等,结果等到十二点过后还没人来。
公司里每一个领导都是土皇帝,手里有点权力就为难底层工作人员。凌晨一点,她穿着死板的白衬衫和黑色铅笔裙,踩着高跟鞋,去跟人吵架。
他们看她恼怒发火,觉得好笑,嘻嘻哈哈,说小姑娘这么上火干什么,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有话好好说啊。那些笑声好刺耳,她在别人办公室大闹一场,如果还拖延不肯去看,她就赖在这里不走。
所有的事都寸到了一起,糟糕的工作日晚上,宋峤吵完上楼,从玻璃里看见自己的眼线和睫毛膏仿佛被雨水冲刷过,脏兮兮的,往脸下流,可以直接去演美剧里失恋的女主了。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宋峤宋峤,一定要忍住这些刁难嘲讽和尴尬,别退缩,别害怕,等你也掌握权力,换掉他们就好了。
宋峤挺起胸膛,想象自己是一只骄傲的孔雀,一阶一阶爬楼梯。她从消防门的门缝里看见里面是亮的,心里一喜以为来电了,猛得推开门,一个人就站在门口,是他在打手电。
是个男的,个子很高,身形有些清瘦。他穿着黑色风衣,旁边还有行李箱,大概是出差刚回来。
她从来都没见过他。
那人问她:“怎么回事?”
“路线坏了,已经联系师傅来修了。”宋峤尴尬地抹把脸,猜测对方这么说话,可能是个领导吧。
他看了眼手机,“问清楚什么时候到吗?”
“马上。”她说完又补充:“大概二十分钟。”对方的气场很强,她不自觉就回答得恭敬。
“好。”他没走开,只是把手电放在柜子上,照亮两个人待的地方。
一刻钟后,电工背着工具包匆匆赶来,是个长相粗狂的中年男人,嘴里有酒气,说话带乡音,态度很差,说催什么催,三更半夜的催命啊?
宋峤长了教训,不跟这种人掰扯,否则没完没了。别人怎么骂,她都左耳进右耳出。
这一层的灯重新亮起来。那个男的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
电路问题比较复杂,电工还要一一排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宋峤也去会议室继续干活,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把开会用的物料都准备好了,定了茶点,早上送来会有人接收,邮件也写好了,八点定时发送。
她神清气爽,一身轻松地准备回家冲澡,睡几个小时再回来上班。电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她在走廊又碰见了梁修祺,他也恰巧从自己办公室出来。
他们都要乘电梯下楼,近距离,宋峤看见他脸上压了道印子。
“你的事做完了吗?”他问她。
“做完了。”
除此之外,他们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讲,到停车场,分别开着自己的车离去。
那天晚上,梁修祺只是想回来拿个钥匙,但他在办公室里看了一夜的无声电影,无聊到差点睡着。
宋峤后来才知道,他是鑫远最大股东的二儿子。她从来都不认识他,仿佛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人。但他的大哥梁修远,是鑫远集团的那个远,很有名,梁修远和宋嶙在同一场意外里去世。
宋峤觉得,某种意义上她和梁修祺有着相同的命运。都有一位出色的兄长,都是家庭里默默无闻,不受重视的老二。
这一年的梁修祺三十一岁,已经是集团下面主营业公司的总经理了。宋峤自然地把他当作自己的目标,她不知道自己的三十岁是什么样,是否可以追赶上他。二十岁,她是连一间会议室都争取不来的文秘。
*
宋峤清楚地知道,梁修祺已经走了,她也知道,自己应该放手。
十年婚姻磋磨,两败俱伤,她尽力让自己多想想那些不堪的现实,忘掉他们相爱过,用恨来代替不舍。
宋峤下楼去找医生,电梯被占了,她去走楼梯,拉门的瞬间被眼前人吓了一大跳。
梁轸仰头看她,朝她走过来,他还穿着早上那件衬衫,已经皱了,他的脸和她一样低落,但比她多了点血色。
可能是来得着急,他的额间和鬓角都冒了点汗,头发微微湿润,有点狼狈。
“医生找你了?”
“嗯。”
“也找我了。”梁轸走上来,越过她,站在她刚刚站的位置,透过小小的方形窗户,正好可以看见病床上的人。
过道很安静,他们沉默了很久。
“我从来都不想这样,但我没有做主的权利。”梁轸忽然低声说。
宋峤不知道他说不想什么,想了一下才明白过来。
梁轸说:“我怨过他。总是被摆布,没有人在意过我的想法。”
宋峤看着他低垂的脸,心也跟着发涩。
“但无所谓,反正都结束了。”
是,无论什么恩怨情仇,都随着一个人的消亡而结束了。
梁轸转过来,问了一个早上同样的问题:“现在鑫远全都在你的掌握里,感觉怎么样?”
宋峤并不说话。她二十岁时渴望走到高位,想得到认可,不被人忽视,被尊重。命运没有辜负她,把什么都给她了,却又不让她圆满。带走她的爱人,让她循环地陷入不同的痛苦里。
梁轸看她微微翘起的嘴角,她应该是满意的,他耸耸肩,无所谓,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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