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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开篇》11、第十章(第2/2页)
身五花大绑的绳子已经被剪开了,露在毯子外面的皮肤上全是新旧交叠的淤青,身上脏得看不出原来的肤色。
但他还活着,他的胸口在起伏,他的睫毛在颤,他在被抱出卧室、看到一圈警察的那一刻,紧紧搂住了抱着他的警官的脖子。
小程念离开房间的那一刻,主角能动了。
他“降格”回到真实的世界,在慢动作里往前一个踉跄,跪在了走廊上。
主角走出单元楼时,警戒线外面已经围了不少小区的居民,有人穿着睡衣,有人还趿着拖鞋。救护车的后车门大敞着,随车医生从警察手里接过程念,把他放在担架上,剪开他手腕上最后几圈残留的胶带,拿手电筒照他的瞳孔,在他耳边打着响指,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
小程念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孩子的家属通知到了吗?嗯,孩子救出来了,让他们过来吧。”主办警官担忧地看着这一幕,打电话让同事,“顺便联系儿童医院,这里需要个心理医生,小朋友一声不吭,我很担心。”
主角静静走过去,穿过人群,把米老鼠的书包轻轻地放在担架床旁边。
侧袋的水杯碰到担架的金属栏杆,发出一声很轻的碰撞声。
“咔嗒”。
小程念听见了,立刻转过头。
这不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每当他站在花店柜台前看猫时,那个总记不住脸的老板就会走过来,从搁在地上的书包里抽出他的空杯,给他的杯子添水。
水温总是调的刚刚好,不冷不热。
然后那杯子会放在他手边,发出这样一声轻微的碰撞声,旁边还经常会“变出”几枚糖果,几块小饼干。
程念熟悉这个声音,就像他熟悉花店里的蓝雪花每次开花前花苞会先变成淡绿色,就像他熟悉小奶狸睡觉时会把尾巴搭在鼻尖上。
不再去花店后,这个杯子就成了书包侧袋里的摆设,没有人再记得添温水,但程念依然固执的在侧袋里插着它。
那是他生活里为数不多的、让他觉得被人爱护着的东西。
书包安安静静地躺在担架边上,半旧的深蓝色帆布,米老鼠的白色耳朵磨掉了一块漆。
随车医生在监护仪和氧气面罩之间忙得头也没抬,张警官站在救护车联系孩子的家属与需要的心理医生,没有人注意到是谁把书包放在那里。
程念迟疑着伸出手,从侧袋里抽出了旧水杯,打开——满的,温热的。
他打开杯子的同时,包突然抖了一下。拉链动了,金属齿一颗一颗地分开,很慢,很轻。
一小截白色的毛从缝隙里挤出来,然后是一只粉色的、小小的爪子。书包里的小奶猫顶开最后一道拉链的阻碍,把两只前爪搭在米老鼠的耳朵上,对着程念的方向,细声细气地叫了一下。
和他曾偷回家的那只小奶狸一样乖。
程念的嘴唇开始发抖。
这个每次在花店门口徘徊、每次在歪脖子槐树后面探头、每次听到爷爷的声音就受惊逃开花店的孩子,对着那只从书包里探出脑袋的小奶猫,哭了出来。
——这是程念离开犯罪现场后,发出的第一道声音。
一群人立刻围了上来。
警官挂了电话探进半个身子,随车医生把氧气面罩暂时摘下来好让他呼吸更顺畅,几个住在附近的邻居踮着脚尖往担架方向张望,嘴里不停地说“哭出来了就好”,“这孩子命大”。
他们是真诚的,有人在摸程念的头,有人把他脚边滑下来的毯子重新掖好。
所有人都在看他,所有人都在表达对他的关切。
那些程念曾经最想要的、最羡慕的关心,如今唾手可得。
可程念一直在环顾四周。
他拼命地翻找自己的记忆。他明明记得那个人手的温度,记得那个人蹲在他身边陪他看猫时膝盖上沾着的花泥,记得那个人往柜台铁盒里放水果糖时玻璃纸窸窸窣窣的声音,记得全部相处的细节,唯独那张脸是空白。
所有的关心都在这一刻涌到了他的面前,可他拼命在找,他希望能从围着自己的那些脸里,找到他最想看到的那张。
被拼命想“看见”的主角站在救护车外,透过敞开的车门静静看着人们围上来的这一幕,嘴角噙着温暖的弧度。
他把手插进自己空荡荡的口袋里,往后退了半步,转身离开了现场,给刚刚赶到、拼命想要挤到前面去的程爷爷一家让出位置。
一对憔悴、瘦弱、疲惫的夫妻与他擦肩而过。
“念念!”
“爸爸!妈妈!”
这世上,没有人会看见他站在那里。也没有人需要他。
但没关系。
怀里抱着猫、被妈妈重重搂在怀里的小程念,在这一刻,和站在孤儿院铁门前深吸一口气的小男孩重叠在一起。
主角:“我接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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