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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池中物》80-90(第8/28页)
瞅着秦恕,目光茫然又冷漠,说:“那我就更不明白了。爷爷曾说过的,世间诸般事物,都受天生地养之恩。既然如此,飞鸟与花草何异?虫蚁与土石何异?池鱼与水露何异样?活物又与死物何异呢?倘或天地无心,恩施万物,那为何死物能任意造弄,随心毁损,这活物便不能呢?”
他一连数问,言中之意,即是那活物、死物一样可信手拈来,随手抛掷。
秦恕听这一通谬理,字字执性无情,句句偏颇至极,神色瞬即阴沉,待要生怒发骂,猛不知思及什么,倏又住着。
他静了半晌,沉沉摇头,自语自责道:“你……唉,我这些年放你孤身独活,未曾教引过你这些,终究是我的过失。”他回身振袖一拂,碰地一声,将那水笼击破,抱出那条青川犬来。
那犬本有大病在身,又遭了这一回折损,早不能活。
阿潭见状,脸色尽白,看那犬奄奄一息,猛地一把扯住秦恕,脸有怒色又夹着三分无措,扯着声叫嚷:“爷爷,你仍放它回那笼阵之中!待它死在里头,也就好了。倘或再不放回去,它就真真没了!”
秦恕道:“这不一样。”他更急道:“又有什么不一样?”秦恕说:“它是活物,不是石头土块。生死有命,你不该这样折造它。”
他怔楞一下,又摇头道:“不,我只想让它一直在。”秦恕道:“很多东西不是你想,就能有。有些时候你得放它去。”
他皱了皱眉,不解又执拗地说:“倘或我偏想要呢?”秦恕默然好久,伸手抚了抚他发顶说:“这世间,总有不能如愿的事,这是你的第一件了。”
自此之后,他再未见过那条青川犬。
隔得数月,秦恕再来看他时,手里擎着一片顶大的碧翠荷叶,唤他来看。他将那荷叶接了过来,捧在手里细瞧,只见叶中盛着一大汪清水,水里悠悠游着十数点零星小物。
秦恕告诉他:“这是鱼花。”他端详了片刻,困惑地说:“这是花么?这不像花。”
秦恕哈哈一笑,指着那一簇簇红点儿说:“世间黎庶百姓就是这么唤的,虽则叫‘花’,实则是锦鲤的鱼苗儿。给你放到水中养着罢。”
那几簇锦鲤鱼苗放入绿潭中,来回蹿游,碧中嵌红,极是好看。他将两手浸在水中与那鱼苗戏玩,脸上不露声息,心里开怀得很。
秦恕立在一旁瞧着,忽问:“你瞧这锦鲤好不好?”
他甩去手上水珠,站起来说:“好得很,多谢爷爷。我正想着这水中缺些什么,有了它们,我这里就都齐全了。”
秦恕“唔”了一声,俯身拍了拍他肩背说:“上回你问过我,活物与死物何异?我说不明白,只好让这池鱼来教你一教。”
他瞧了瞧水中的鱼花,又莫名其妙地看向秦恕,不解道:“它们未曾化形,又不通言语,能教得了我什么?”
秦恕沉沉一叹,说道:“活物有情,与其它死物不同。等日子长了,你对它们生了情来,自然就明白了。”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认真地说:“好,我定会把它们藏得好好的。”
秦恕摇头苦笑道:“这就错了。阿潭,你听着,他们是活物,不是藏好了,也不是放好了,是你要好好养得它们,让它们好好陪着你。”
他在心底反复琢磨着这句话,暗想:“让它们陪着我,这与把它们藏好、放好又有什么区别?到底不都是在一处么?”
他越想越觉无味无趣,但又觉得没那么重要,都一样。不值得为这种小事逆了秦恕的意。他便佯作了然之态,微微笑道:“我明白了,既然爷爷送了它们来,那就让它们陪着我吧。”
他一抬头,看向水舍外一泓落水碧潭,松涛声阵阵入耳,风穿过南山的百里长林吹到他身旁,一晃神间,多少年的林花春色、木叶秋声呼啸而过,他已坐在东唐湖的玲珑水堂中。
忽听见有人朗朗然唤他:“东唐!”
那一声恍似天光入梦,就望见李镜穿过水廊,踏上玉桥,在湖的另一岸奔来,那小太子穿着一件落日明珠袍,身后一片湖光辉映,衬得他如珍似宝。
李镜走到跟前,一手牵住他说了好多话,偏他只记得一句,李镜说:“我归海之后,也常常回来陪你,你说好不好呢?”
他不曾似这样喜欢过一样东西,此刻瞧着这小太子却欢喜得不得。
李镜见他默然不语,转又笑道:“你怎么不说话呀?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走啦!”
他心想:“既然这样,我一句话也不应你。你别想走。”
可李镜到底不属于这湖府的,东海也不会把这小太子给他。何况自己对李镜做过的种种旧事,若有朝一日,让李镜知道了,只怕对方也会离心。
如何把人要过来才好呢?让这小太子心甘情愿到自己这里来也好,再不济把他从东海那强要过来也行……凡事总有法子的。
他忽然想起那一捧鱼花,又定定望着眼前李镜,这时耳边忽响起秦恕对他说的话:“就让它们陪着你罢。”
他在心底柔声喃呢:“好,既然爷爷送了他来,那就让他陪着我吧。”
那就让他陪着我吧……
一梦到此,乍然惊醒。
东唐君睁眼时,就见李镜蜷在身旁,与他贴怀拥卧在一起,二人气息融和,又暖又浓。他茫然不知所在,翻身仰面一看,恰望见楼顶处有一格明瓦天窗,日光从那里漏了进来,正好有一角撒在这张榻上,将二人照住了。
东唐君静在那儿,神色怡然地望着这一方天光,看着万千浮尘从高处徐徐飘下,似见漫天飞雪,尽都落在了二人身上。
一时之间,他也辨不清此刻是晞是暮,此景是梦是真,只幽幽地想着:“这世间,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去处了。”
东唐君静卧了半天,似享尽了这安宁恬美的片刻,才徐徐支身起来,他下了地,往南面廊门走去。到得门前,略站了一站,伸手够那门闩,忽然间一股灵流飒然涌动,“噹”地一声,震得他手臂发麻。
这股灵流钝重至极,却十分熟悉,既含阳明燥金之气又有土阴清凉之息,必是金玉法器做成。东唐君眉头一皱,沉心惊想:“是那金石琳琅了。”
此时一个声音就从身后传来:“你想去哪里?”
东唐君微微顿住,侧身回头一看,就见李镜不知何时也转醒了,端坐在锦榻上,淡淡地与他相望。
李镜说:“这阵是伏廷盗来的。我想,既然这阵伏廷能盗得,也未必防得住你,所以我用金石琳琅加持了一道,你想要走吗?”
东唐君目色微沉,口上却笑道:“谁说我要走?我恨不得就留在这儿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走回榻前坐下,伸手贴在李镜脸上轻轻摩挲着,柔声问:“这时才醒来,你睡得好么?”
李镜抬眼看着他说:“还好。你呢?”东唐君笑道:“开始时睡得不如何好,后来做了一场酣梦,睡得就好了。”
李镜又问:“梦到甚么了?”东唐君不知琢磨着什么,淡淡地答道:“不记得了。”
李镜凝睛瞧着他脸庞,见这人神态、言辞温柔有加,跟旧日在湖府时无异,不由哀从心起,目光一垂,欲言又止。
东唐君见他目色凄黯,神采凋敝,沉默片刻,问道:“怎么了?”李镜摇头不答,只荡荡默默地坐在那儿,一副若有所思的情状。
东唐君也没往下问,将两臂一伸,轻轻把李镜揽入怀中。李镜被他一抱,心腑忽而柔软,顺势就倒入他怀中,将头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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