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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池中物》100-105(第4/13页)
爷带了那小儿去了……”
阿渊静了半晌,忽问:“可留了甚么话吗?”小仙侍答道:“不曾留有话,只留了一物。”阿渊问:“何物?”
仙侍回道:“秦爷他带了小儿去,说恐天上疑他有不臣之心,当他是心腹之患,当殿前自剜双目,上呈天鉴。”
阿渊似料不着这事,身形微微一动,侧目看了那小仙侍一眼,殿中静得落针可闻。良久,方听得他淡然说了一句:“知道了,下去罢。”
小仙侍躬身退了下去,又只剩得阿渊孤身立在殿前。他长发委地,眉目低垂着,那清癯身形裹在青袍中,更显得他脸唇煞白,一丝血色也无,屹然似供在殿前的一尊玉造像。
秦恕心中泛起一丝涟漪,禁不住走将过去,一伸手,想要扶一扶那肩膀,五指却从阿渊肩头直穿了过去,甚么也碰不着。
他听见阿渊低声自语着:“连他都不能明白,便只能由我自己来了……”他将两指作剑诀,于掌心一剜,将第三段掌骨抽出,凑在唇边呵了一口气,掷地化形。
一个人形从那截骨中,俄然拔出,全身不着一缕,双瞳幽幽有紫光,那身貌徐徐变换,与阿渊身形、容貌渐渐似得七分,好似是从他身上分出来的,最有血气灵息的那一块骨肉。
待那人形化齐,阿渊的眉梢、两鬓倏然霜白,连那目光也似死水幽流一般沉寂。他漠漠看着那人,信口说着:“夷山顶有丹悬石,你就叫丹悬罢。”
这一句话在殿中萦绕回荡,殿外雪色忽而消失殆尽,天风却猛然加剧了。秦恕被那一股劲风所逼,转瞬间,已移身殿外,他猛一抬头,眼睁睁看着通明殿的十二重门,在他眼前次第合上。
俄顷,门扇又一层层隆然重开。殿内忽有日月同升,八方凝白,似在一片极目无际的云海中。
殿中显出一颀伟身影,结跏趺坐,浑身金耀拢聚,秦恕想凝神看清他,却发现自己如何也再看不真切他的原貌。秦恕这才惊觉,那已是九境天上通明帝尊元身——非大乘功德者,再不能复见。
丹悬真君立于殿中,仰首看着那殿中人,敞声道:“如今九天九境,各有天君掌事,另点有二十四圣星协治,只那陆洲正水未正,四海、四渎治事杂乱。四海到底何时能收得?请天上明示。”
殿深处,天上幽幽传声来道:“四海收归,不急在一时。如今正当用人之际,四方海龙,犹有可用处。陆洲水事混乱,尤其东陆的地水司务最难辖治,且用他们改制革新,安定一方水事,待正水有司,再设法徐为图之,也不迟。”
丹悬真君寂然不动。
天上却如有通灵感应,问道:“你心中有事?”
丹悬真君这才徐徐道:“养在淮水那小儿满千岁了。秦恕让他出了南山,在东陆洲的一处下水居守,施好应求。就是昔日那东塘附近。”
天上静了半晌,沉声道:“既然长成了,何不让他来见一见我?我有一件重事,深可委付给这小儿。”
秦老龙王飘立于殿外,一转眼,就见阿潭从他身侧行过,一步一步,迈入通明殿中,他穿着一身朱衣,受着殿中灵光照顶,好似红莲披艳,就这么跪倒在玉墀前。
天上对他说:“我念在负你生母良多,今日见你在淮水长成,心中爱之特甚,故而召来一见。这些年,秦卿待你好?”
阿潭低头回道:“爷爷待我好。”
天上道:“我儿,我有意将你收归九天,却因众天臣苦挡,故而想将一重事委付与你,教你借此建功立事,方有名目,让你归籍上霄。你愿不愿行这事?”
阿潭诚切答道:“我自幼在疏林瘠地里长成,修为浅薄,少谙韬略,实不堪委付重事。可不论为臣,或是为子,阿潭甘愿为天上负命分忧,得天上委以重事,纵无恩赏,虽死不辞。”他说着,伏身叩首下去。
秦恕从旁看着这一幕,心知阿潭应这话时,只为谋个长久存身,可他领了这事,从此难以善终。秦恕虽知身在幻象中,可也禁不住在心中就痛唤他:“阿潭,阿潭,这事你不该领啊……”
阿潭身首微微一动,好似听见了这话,霍然立起身,转头就朝秦恕所在的地方一望。他那目光明亮透净,却不似看着秦恕,而是看向了天门外、极远处。
这时,通明殿的十二重门又轰然大开,万丈光芒从中殿透出,辉煌耀目,阿潭的身影在那华彩中倏然散了去。
秦恕急奔入殿中,只见玉墀金砖、重门殿柱,层层溶毁,倏然有八面金墙,悍然拔起,将他困在当中。
秦恕转头踱步四顾,俨然已置身在一个巨大的八角楼阁中。
那楼阁八面,镂空着玲珑玉格窗,天光透窗而入,照得一切都白茫茫,空荡荡。秦恕见空中有点点微光,浮动闪烁,定睛一看,才见是有无数的白玉无字牌,高低错落,悬浮于楼阁内。
忽然一个声音在身后问:“这是甚么地方呢?”
秦恕闻声,急回头一看,就见丹悬真君站在那儿。
丹悬真君那话不是问秦恕的,他也仿佛看不见秦恕一样,自顾自的在空阁中,四下踱步巡看,仰望着满室白玉玲珑牌。
这时,天上的声音自虚空中幽幽传来,答道:“这是天海中阁。清剿了天祖帝君的子臣,须得拟点一些人同治九天四海。”
丹悬真君轻轻“啊”了一声,一行看着,一行问道:“可有甚么人可点入阁中?”
天上道:“能有定正之心,又或有定正之能的仙神异人。”
丹悬真君沉思半晌,又问:“如今又有哪些?”天上叹息道:“不多。”
丹悬真君道:“四海的几位龙王,不在此列吗?”
天上的声音似从渺远处传来,徐徐答着:“四海龙王虽各有长技,却非大能。东海李钦阵法、斗法了得,西海张茂乃武力强宗所出,功夫自不必说,可这二位,都只战时可用,一个少治事之心,一个无定制治事之能。剩下的北甫海陈炽最能治军,南澄海的杨泽也极善总水,但这两位又已近万年寿了,其功德又浅薄,恐仙身难继。再有数千年,这几位都难当大任,不能久用……”
秦恕沉色听着他评说,一句句都说在点上,心头不由战动,旁边的丹悬真君忽然走将到他跟前,信手将秦恕眼前的一枚无字玉牌用力一拨。
那玉牌飞快旋转,渐渐在他眼前旋定,俱是两面空白。丹悬真君又往前走去,一连拨转数枚玉牌,都是如此。
直至拨到北角下,其中一枚玉牌,髓光穿透而出,牌面赫然浮出两行熠熠金字:“九天长生境青元天君苏合。定正之功:丹平大疫。”
他又拨一枚,牌面有记“南山淮川水系秦恕”,叙功空白。
秦恕心中暗惊,定定看着那牌面,不知其意若何。
丹悬真君问:“还该去哪里寻得这些人?”
天上徐徐答道:“我自会以身试法,以事定人。倘或我坐了这高天之位,不问世情,暴虐无道,这天海间仍无一人敢反、能反,仍无一人敢杀我,也无一人敢为万世生灵谋福……那这九天四海,便仍是那个九天四海。”
丹悬真君立身在殿阁中央,又问:“天上为拨乱反正而倒行恶事,也是‘定正之心’吗?”天上锵然道:“矫世扶正,兵以弭兵,以恶制恶。总得有一人当元恶大憝。”
丹悬真君沉吟半晌,忽问:“你等的那个降杀你的人,是养在淮水那小儿吗?他也是那阁选之人吗?”
天上答道:“他还不曾是……”
丹悬真君徐徐环看四周,见悬着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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