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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刑狱娘子》8、诘问(第2/2页)
骗自己,对自己说,只是大人底子虚,受不住,少煎点,等一等就会好起来……”
老妇人的哭声悲怆绝望,夹杂着赵顺悔恨的嚎啕,令人闻之心酸。
沈昭韫端坐案后,面沉如水,靛青的衣裙显得她周身气息越发冷冽。
“赵嬷嬷。”她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老妇人的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恐惧的抽噎。
沈昭韫的目光落在赵嬷嬷佝偻的脊背上:“裴大人尊你敬你,将这后宅、将他入口之物尽数托付于你。他病重昏迷,濒死床榻,你却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纵容,甚至——”
一想到赵嬷嬷处心积虑换药,让自己差点死掉,沈昭韫便怒火中烧:“甚至在察觉药汤有异时,你想的不是上报查验,不是阻止祸事,而是让我试毒!”
赵嬷嬷瘫在地上,连哭嚎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身体无意识的剧烈颤抖:“老奴愧对大人,愧对夫人,老奴不配为人……”
堂下一片寂静。
衙役们紧握水火棍,看向那对母子的眼神里,鄙夷与愤慨多过了同情。韩诚面沉如水,两名书吏笔下记录不停。
沈昭韫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赵顺,你与大人自小一起长大,情谊深厚。身为管事,受主厚禄,却与奸商勾结,贪财忘义,玩忽职守。察觉药物有异后,不思补救,反欺瞒至亲,继续熬煮送服有毒汤药。你可曾想过,若大人就此殒命,你们母子命运又将如何?”
赵顺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往事种种,尽数浮现脑海。
他父亲早丧,若非裴家心善收留,他与母亲早就死在逃荒路上,哪里还能有现如今安宁富足的生活?
裴家待下人向来亲厚,即使获罪流放,亦从来没有亏待过赵顺母子。主子吃什么,他们便吃什么。老爷亲自为裴濯启蒙,允他旁听,笔墨纸砚、吃穿用度,皆与裴濯一般无二。
三年前太子大婚,大赦天下,裴家重回原籍,拿回被抄没的田产房舍后,曾询问过赵顺母子的意见,允他们脱籍归家,自去谋生,还愿赠予安家银两。
是母亲哭着说:“主家厚恩,无以为报,愿世世代代为主家效犬马之劳”。他自己,也重重磕下头去,发誓永不背弃。
可他都做了什么?
他跟随裴濯来到青阳,管着后院采买,见惯了周永年等商贾之人对他的奉承巴结,听多了“您就是裴家半个主子”的恭维,心便渐渐大了。从最初收些不值钱的土仪,到后来对几两银子的“茶敬”半推半就,再到拿了百两银票便对有问题的药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裴濯服药后昏迷呕血,他才慌了。
他想过立刻禀报,想过砸了药罐,可周永年阴恻恻的威胁言犹在耳,那一百两银票更仿佛烫手的山芋,让他坐立难安。
最后,他选择沉默。他帮着母亲隐瞒,不断安慰自己“周永年哪有谋杀朝廷命官的胆子?药材问题不大,公子身体好,或许真就是在排毒。”
此刻,沈昭韫最后那一句诘问,瞬间推翻了赵顺脑子里那些自欺欺人的念头。
若大人死了……他们母子会如何?
一场风寒便夺了裴濯夫妻俩的性命,等回乡祭祖的老管家裴忠回来,能放过他?裴家老夫人能不追究?他是奴、裴家是主,即使没有实证,直接乱棍打死,又有谁会质疑?
即使裴家不予追查,亦不可能再留他们。到时他与母亲上无族亲可依,下无恒产可持,回到那人情比纸薄的老家,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原来,他们从头到尾,倚仗的、笃定的,都是裴家的仁慈。
可若是这仁慈的源头没了,他们将万劫不复。
“噗通”一声,赵顺不是跪下,而是整个人脱力般瘫软在地,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青砖上,浑身颤抖,喉头呜咽,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昭韫端坐案后,目光扫过全场:“案情已明,供述已全。将赵顺、赵嬷嬷收押县牢,分开关管,详录口供,画押具结,等大人醒转后,再定罪发落。”
“是!”韩诚应诺,挥手示意。
衙役上前,将几乎瘫软的赵顺、赵嬷嬷拖拽下去。
沈昭韫将目光投向一旁几乎缩成一团的春杏与秋桃。
“至于你们……”
春杏、秋桃往日欺沈昭韫痴傻,行事懈怠轻慢。如今亲眼见她手段凌厉,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
沈昭韫看着脚下这两个磕头如捣蒜的丫鬟,并未立刻说话。这两个,虽是她的陪嫁,可身契却还捏在沈家那位继母手中。打不得,杀不得,连发卖都绕不开沈府。
沉吟片刻,沈昭韫淡淡道:“你二人未曾直接参与谋杀之罪,死罪可免。可素日惫懒轻狂,不敬主上,按说,该重罚。”
春杏、秋桃身子一软,几乎瘫倒。
沈昭韫继续道:“即日起,剥去一等丫鬟例份,降至三等。未经传唤,不得踏入东院。具体事务,交由青黛安排。”
春杏、秋桃终于松了一口气,谢罪退下。
四名人犯离开之后,沈昭韫微微倾身,看向面色发白的周永年,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周员外,现在——”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该算一算,你济生堂的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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