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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临摹难书》110-120(第17/21页)
发明志以来,这还是他头一遭在入夜后仍留在撷音峰, 不曾离去。
目光落在榻上那张苍白的脸庞上, 看了许久才忽然回过神, 那是他曾经的夫人。
沈墨时知道, 秦湘兰向来要强,可他也要强。作为一个男人, 就该是顶梁柱, 就该撑起一片天,让自己的妻儿在他的羽翼下安然度日, 享尽清福, 这是他所能想到最好的给予。
但秦湘兰的强,超出了他的预想。
她强到能与他并肩处理最凶险的宗门事务;强到能在道法理念上与他争锋相对,寸步不让;强到能挥剑断发, 与他划清界限,甚至带走了他们的女儿, 让她改姓秦。
她强到……似乎根本不需要他。
不需要他,撷音峰依旧井然有序,不需要他,撷音峰能与他的玄津峰分庭抗礼,毫不逊色。
这对沈墨时而言,无异于对他自尊的否定与打击。
他曾笃定,分开后不适应,会后悔的,一定是秦湘兰。
然而时间证明,错的人是他。
那空荡荡的玄津峰主殿,再也没有恰到好处送来的温热糕点,没有无声添置的银炭,没有那些看似随意却总能切中要害的商议,也没有了令他无法反驳的独到见解。
沈墨时以为这些不适应都是暂时的,他并不像怀苍峰那位那样体贴深情,他只不过是一个只会舞刀弄枪的莽夫,什么情情爱爱他根本就不在乎。
他一直都这样认为,可直到刚才秦湘兰双眼一闭就那样昏死过去,在那一刻,沈墨时才是真的害怕了。
他害怕,他生气,可当时在气头上他并没有去细想自己为什么要害怕和生气。
现在冷静下来,他仔细想了想,得出了一个念头。
他不想秦湘兰死,他想她活着,哪怕不需要他,也要她活着。
“……”
秦皖熙在一旁吸了吸鼻子,拿着帕子又擦起了眼泪。
沈墨时顿了顿,感到自己眼眶似乎也有些发热。
他有些狼狈地抬手,用粗粝的指节抹过眼角,抹去那点不该存在的湿意。
房间里太悲伤,作为父亲,他想说点什么。
可他这辈子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冷硬,说软话,表关怀,于他而言实在是太难了。
于是,软话说不出口,最后还是冷冰冰地道:“……有什么好哭的?你娘她没有性命之忧,不过是筋脉受损,调养便是。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这话太冷,也太轻,轻得近乎冷漠,仿佛榻上躺着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
秦皖熙本来这些天就累着了,情绪一直压抑着,并且还出了这么大的事,听到沈墨时这番话心中顿时不满。
她抬起头,朝沈墨时的方向瞪过去。
“……只不过是筋脉断了?”
秦皖熙直视着沈墨时的眼睛,缓缓道:“阿娘伤的这么重,沈峰主就只觉得区区不过是筋脉断了?”
秦皖熙的眼神实在称不上敬重,沈墨时下意识皱起眉欲要训斥她,却被秦皖熙打断。
“阿娘说的不错,你果然不近人情。”
秦皖熙红着眼眶,依旧紧紧握着秦湘兰的手。
“这么多年,阿娘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你根本不知道,或许也从未想过去知道。当年断发,苍幽山上上下下多少闲言碎语,你可曾为阿娘说过半句话?”
“不止如此,你还要与她争执,字字句句往她心窝子里戳。你都这样待她了,阿娘却还处处给你留着颜面……我替她觉得不值。”
“我……”
“沈峰主,你根本就不懂阿娘,你自私,要脸面,只顾你自己,你想让阿娘做一个乖顺的女子,处处顺着你,处处依着你,可是你根本就不知道,阿娘从来就不喜欢那样。”
“她坚韧,豁达,心胸宽广从不与你计较。阿娘的好我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说难听点,她哪样比不上你?明明就是你配不上她!”
“我知道,你打心底里觉得我和阿娘比不上你,可是我们根本就不稀罕和你比,我们撷音峰也不比你们玄津峰差!”
秦皖熙一口气说了许多,顿了顿,她望了一眼旁边的沈泽楠,嗤笑道:“还有阿泽,我一直觉得很好笑。为什么不让他叫你爹,反而要一板一眼地叫你师尊?是觉得与阿娘扯上关系很丢脸吗?”
沈墨时闻言,脸彻底黑了。
……这丫头片子到底是怎么看他的?
他什么时候看不起撷音峰,什么时候看不起秦皖熙和秦湘兰了?
还有他不让沈泽楠唤他爹,那还不是怕旁人议论沈泽楠靠父子这层关系才当上座下弟子的么?
那不是为他好吗!
沈墨时气得头大,黑着脸想解释,刚一抬手,却不料沈泽楠先默默向前一步挡在了秦皖熙的身前。
少年身姿挺拔,面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总是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里,此刻却清晰地映出了对沈墨时的戒备。
“……”
这小小的一个动作,让沈墨时抬起的手硬生生地滞在半空,在看见沈泽楠眼底的戒备后,他先是觉得可悲一瞬,随后彻底火了。
人家都这样看他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沈墨时冷笑一声:“好,你们母女情深,你们惺惺相惜,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是我沈墨时的不是了,成不成?”
说罢,他猛地转身,顶着那张黑沉如铁的脸,大步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边,他的手已按在门扉上,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沈泽楠,语气硬邦邦地丢下一句:“你,待会儿记得去地牢给顾城渊送点吃的,别把人饿死了。”
沈泽楠点了点头。
沈墨时这才哐地一声推开殿门,高大的身影隐入门外浓重的夜色里,再也瞧不见轮廓。
“……”
房间里重归安静。
秦皖熙紧绷的脊背松懈下来。
她无力地坐回榻边,将额头抵在冰凉床沿,静静看着秦湘兰的侧脸。
良久,她喃喃道:“阿泽,刚才那些话阿娘若是听到了,肯定又要怪我。”
沈泽楠垂眼看着她,微微皱起眉,低声道:“可是你说的没错。”
秦皖熙没再说话,只是将脸埋进臂弯里。
不知过了多久,秦皖熙闷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浓浓的倦意:“你回来的时候……看见了吗?院子里的那些花……全谢了。”
“……”
秦皖熙皱着眉头:“好奇怪……为什么会忽然变成这样。”
她不明白,只不过是短短几月罢了,竟能发生这么多事。
明明之前都还好好的,明明他们才从天水回来,明明才合力破了奇案,胜了古佛,明明才取到了灵器……
明明她还想给阿娘争脸的。
为什么转眼之间好像一切都变了。
白翊重伤闭关,顾城渊被逐出师门,萧程肆反叛,碧溪月没了,玄虚门也被重创,阿娘筋脉寸断。
就连自己与阿娘栽培多年的花,如今也完全凋谢了。
“……好累啊。”
秦皖熙缓缓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
“一切都像一场噩梦……”
“如果这真的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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