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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恭王府门前停下了。

    沈泽谦先一步下车,习惯性地伸手,要去扶祝沅下脚踏。

    祝沅头一回没拉他的手,别扭地看了他一眼,也不走恭王府的大门了,气呼呼地提着裙角,溜到东跨院颐珍阁的正门进了。

    秉礼瞧了眼远去的祝沅,又瞧了眼已垂下手折身回殿的沈泽谦,惴惴不安地与秉端交换了个眼神。

    后者会意,赶紧跟着沈泽谦进殿了,他则急急忙忙地抽身,去向盛忠求助了-

    沈泽谦回府头一件事,便是将今日佩戴的玉带换成了条丝绦软带,在榻上静坐了会儿,又瞥向一旁的金丝楠木衣架。

    他虽在宫中换了常服,但佩的仍是青缎白玉的硬腰带,若非如此,方才祝沅也不会误会,而他也解释不了了。

    她那般无意为之的亲吻,都能让他气血上涌至此。

    当真荒唐,也当真……不容他再轻视、误会,只将那夜梦境单纯当作偶然。

    他今日是分外清醒的。

    却也清醒地意识到,他现下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份情意。

    是该克制、压抑到退归正常,还是该放纵、追求,直至她与自己两情相悦。

    “若是你我之间有男女之情,那不就是话本子上最爱写的背.德.嘛……”

    祝沅那日脱口而出的话语在耳际盘旋。

    沈泽谦有些许茫然地盯着床头小几上的绢帕。还是那方沾过她口脂的,他并未劳烦下人,自己亲手洗净了,如常用着。

    虽不知该如何处理自己的情意,可他知晓,祝沅现下正同他置气。

    他应当去哄一哄她。

    殿门被轻叩三声,沈泽谦回神:“进。”

    “殿下,奴才方才听闻路上车马颠簸,惊扰了殿下与祝小姐。是奴才教管不严,奴才甘愿领罚。”盛忠行礼道。

    “无妨。”车夫是不得已,沈泽谦并未苛责。

    “奴才想着殿下心里或许不痛快,恰好近来樱桃熟了,奴才便吩咐膳房做了些樱桃酪,想请殿下尝一尝。”盛忠又开口,“奴才见凝香榭的紫藤都开了,风景正好,不若殿下去赏赏花,用些糕点,疏解疏解心结?”

    沈泽谦起了身,又听他试探着道:“祝小姐素日最爱甜酪,她今日也受了惊,不若……”

    “叫秉礼去请。”

    “奴才遵命!”盛忠舒了口气。

    他叫来秉端跟在沈泽谦身旁服侍,又对秉礼低声道:“去告诉祝小姐,殿下记挂着她受惊,亲自吩咐膳房做了她喜爱的樱桃酪,邀她去凝香榭坐坐,赏赏花,用用点心。”

    秉礼不解:“师父,分明是您……”

    “不懂事的东西,你只管背给她听!”-

    仲春芳菲,凝香榭檐下的紫藤万朵齐开,花蔓青枝,风过留香。

    祝沅矜持地放慢了脚步,款款走进亭中,在沈泽谦身旁落座。

    “哥哥这般瞧着平易近人许多呢。”她克制着自己没第一眼去看樱桃酪,先对他道。

    对面的青年仍是上街时那身宝蓝圆领锦衣,腰间的青缎白玉带却换成了柔软的月白丝绦,束得松垮,两侧穗子飘逸垂下,无端多了些少年人的清朗干净。

    “旁人面前总要端着,唯有在你面前方能自在些,”沈泽谦唇畔弯起温润笑弧,“这般,可合你心意?”

    “可太合了呀。”祝沅眉开眼笑,“哥哥准备的樱桃酪也分外合我心意呢。”

    面前琉璃盏中,乳白的乳酪堆成小山,去核的樱桃果肉被片作花瓣,山尖则用樱桃汁细细淋了,染成浅淡诱人的胭脂色。

    沈泽谦愣了下,旋即温声:“癸水不能贪凉,这樱桃酪虽不曾冰镇,也须得小口、慢些用。”

    祝沅点点头,执起玉匙,小口抿入唇中。

    滑嫩到入口即化,樱桃的微酸中和了乳酪的甜,丁点不腻,只觉着……想再来一碗。

    “哥哥一定觉着乳酪甜,不喜爱吧?”祝沅吃着手边的,瞟着他面前的,“珍珍愿意为哥哥分忧。”

    “你用了两碗乳酪下去,怕是又要敷衍晚膳了。”沈泽谦眸中漾起笑漪,“念学那般辛苦,改日再给你送便是。”

    “属哥哥聪明,若不是这碗樱桃酪,我现下都在回书院的路上了,哪还有合心意的晚膳用。”祝沅嚼着樱桃,含混道,“但哥哥别以为,一碗樱桃酪就能哄好珍珍了。”

    “珍珍可还记着,哥哥上过药就要讲讲为何不能去送恒安王殿下呢。”她几口用完,将空了的琉璃盏放到一旁,“哥哥说呀。”

    沈泽谦再度觉着她与少时一般不易敷衍。

    瞧着像是性子和软的小绵羊,实则认定的事,便一定要追问到底。

    “皇叔自幼丧母,与我一同被父皇抚养长大,”须臾,他缓声,“又因着年岁相仿,性子也有些相像,关系亲厚,情同手足。”

    “此番舆情,你也有所听说。皇婶生母是北玄公主,少时被生父镇北侯驱逐出府,而今她却被造谣成敌国细作。北玄与凉州相邻,梁氏又在北界拥兵自重,与之勾结,狼狈为奸,眼下沈泽康已逝,虽折猛虎一翼,却仍不是逼反梁氏的成熟时机。”

    “言官弹劾皇叔包庇奸细、私通敌国,父皇屡次劝过皇叔和离,直至而今,皇叔甘愿自陷险境,与皇婶同去赈灾。”沈泽谦对上她澄明的眼,轻叹,“珍珍,他这是在以命证清白,亦是在……抗旨。”

    祝沅听得呼吸都不觉放慢了:“抗旨?”

    沈泽谦淡淡“嗯”了声。

    “父皇以中立之态维持平衡。而今皆知父皇器重我,若我此时前去相送,便是告知天下,皇叔宠信奸细无罪。”

    “这般,我会阻碍他的自证,也会辜负父皇苦心。”沈泽谦音调稍低,“可珍珍,便是不算私兵、不考虑北玄,梁氏也有十五万戍边将士。”

    “我很担心,再不能与他们相见。”

    祝沅望着他眸中少见的焦虑神色,缓慢地眨了下眼:“但哥哥不是说,恒安王殿下也是圣上一手抚养成人的么?长兄如父,若是当真有不测,圣上定会派兵支援。”

    沈泽谦极轻地弯了下唇,忽而屈指,碰了碰她的面颊:“珍珍,我或许不该说给你听。”

    她是那般天真澄澈,会认为只要彼此真心,便能无条件地依赖、信任。

    他也能用自己的羽翼,将她永远庇佑在那般真诚纯粹的世界里。

    “哪有说一半停下的道理。”祝沅没有躲开他的碰触,不满道。

    “若是北界不顺,父皇只会将昭华从玉牒除名,宣称他被妖妃所迷,自取败亡。”沈泽谦错开了她的视线,语气平静到近乎残忍,“因为那时,昭华对他再无用处了。”

    祝沅震惊得瞪大眼睛,张了张口,又全然不知该说什么。

    “可便是胜了,又当如何呢?”沈泽谦垂着眼,指腹蹭了蹭她柔软的脸颊,“昭华清傲磊落,不屑构陷暗算,可美玉撞顽石,从来不值分毫。”

    静默良久,祝沅倾身,将自己的脸颊贴上他掌心:“哥哥忧心殿下,我能理解。”

    沈泽谦掀睫,与她对视片刻,以惯常温和的笑音诓她:“诸事已定,昭华执意如此,我也并非多么劳心费神,只是你既执意问了,便该回答。”

    他欲缩回手,可将挪下手指,却被她紧紧握住。

    “可是哥哥,那是恒安王殿下自己选的。”祝沅语声轻颤,“他不后悔,你却觉着是美玉撞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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