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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宋景时之间有不能说给他听的秘密。

    她瞧不见的那一侧,沈泽谦垂在身侧的手指曲起,扣住椅缘,指节都用力到泛起青白。

    “你不愿说,哥哥不强迫你。”半晌,他放温声音,“今日是告了多久的假?”

    “其实我没有逃课。”祝沅解释道,“下午琴课结束得早,晚上夜读自修,所以才告假的。”

    沈泽谦淡声:“所以你夜读也可以不回去。”

    祝沅诚实地点头。

    “所以若非方才哥哥出现,你是会和宋景时去用晚膳?”他听到自己问,“还是会回家见哥哥?”

    “……会去东北角。”祝沅实话实说。她绣绢帕的工具都在颐珍阁,又怕回去取被沈泽谦问起,解释不清,不如去东北角买一套新的。

    身旁的青年情绪难辨地“嗯”了声。

    上回清明没与宋景时去逛的东北角,这回要背着他去逛。

    行。

    她长大了,也该有自己的秘密,与他疏远也实属正常。

    祝沅觑着他神色,心下仍是砰砰跳得不安。

    哥哥好像还没有消气。她都说过了自己并非贪玩翘课,为何还不解气呢?

    可是他这回生气,耳朵没有红。

    罢了,他的耳朵他说的算。

    祝沅想不通,也就放弃了,歪到他身上,拽住他袖缘,软声撒娇:“是珍珍错了,哥哥不要同珍珍生气嘛。”

    沈泽谦愣了下,稍低眼。

    她正讨好地冲他眨着自己莹润澄澈的黑眸,纤浓眼睫忽闪着,见他无话,还以毛绒绒的发顶,轻轻蹭了蹭他颈窝。

    “你错在何处。”沈泽谦有些许不自在地更挺直了脊背,问。

    “错在不该不好好在书院自修,错在……”祝沅语声稍顿,“不该让景时当值时偷懒与我闲话?”

    沈泽谦唇角弯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听宋景时唤她“阿沅”刺耳,听她唤对方“景时”更刺耳。

    “何处都错了,珍珍何处都错了。”祝沅搞不懂他在置什么气,干脆耍无赖地开口,“哥哥大人有大量,哥哥不要再生气了嘛。”

    声音绵软,温热吐息如云,拂在他耳际。

    静了片刻,沈泽谦将袖缘从她手中抽走,轻声:“今日哥哥也闲来无事,陪珍珍一道去可好?”

    祝沅松了口气,急急忙忙应下了。

    她好不容易给哥哥哄好了。

    反正也得尽快去买石青的绣布,还要买绣线……这些颐珍阁中都是缺的,去便一道去吧。

    买点绣布买点绣线还是好解释的,待回颐珍阁,她再偷偷摸摸把绣棚等物什藏到书袋里。

    车夫将车头一转,马车向热闹的东北角不急不缓地驶去-

    并非是休沐日,东北角依旧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祝沅拉着沈泽谦的手溜达了两步,不期然碰到了熟人。

    “朝瑜!阿檀姐姐!”祝沅欢喜地出声,“你们今日怎的出来逛啦?”

    卫疏檀依旧是那般苍白的面色,先看了一眼她身旁的沈泽谦,行礼:“宜恩见过恭王殿下。”

    “朝瑜见过大皇兄。”沈初菱面上戴着幕篱,心虚地开口。

    偷溜出宫撞上最严苛的大皇兄,还不如被母后抓包倒霉呢。

    待沈泽谦允了免礼,卫疏檀弯唇回她:“给仁姝寺雕像开脸的蛤粉和明胶用完了,便出来走走,刚买好。阿沅呢?”

    祝沅是这几日才知晓,卫疏檀还是龙邻境内颇负盛名的古玩修复师,朦娘。

    “我出来买点绣帕子的素绢。”她解释,并未察觉到她微妙一瞬的目光,看沈初菱,“朝瑜,你是刺绣的大行家,帮我挑挑好不好?”

    沈初菱又悄悄瞥了眼沈泽谦,见当真没瞧出他不虞,舒了口气:“当然好。走呀。”

    一行人遂向着绣坊去了。祝沅撇开了沈泽谦的手,欣欣然去挽了沈初菱的臂弯,卫疏檀落后了一步,对沈泽谦淡笑:“殿下当真是疼爱阿沅,近来劳碌,也是百忙之中抽空来陪阿沅。”

    “本王也该对你道声谢,”沈泽谦并未否认,只换了话题,“谣言得以缓和,郡主功不可没。多谢。”

    在谣言闹得最轰轰烈烈之时,是卫疏檀站上城楼,替恒安王夫妇辩白了一回又一回,也为沈泽谦手下的言官挣得了喘息的时机,得以相对有条不紊地在朝堂上辩驳。

    “宜恩同恒安王夫妇交情甚笃,自当勉力相助。”卫疏檀并不在意此事,轻笑,“他们这两日便要离京了,往后京中之事,大抵都要依仗殿下照拂了。”

    “国师上观星象,下卜吉凶,我朝虽人才辈出,却少有能再担此大任者。”沈泽谦淡声。

    卫疏檀会意,并未再多说,只又看向前面挑着布匹的祝沅与沈初菱:“阿沅怎的想起要绣一方石青的绢帕?这颜色沉闷,并不合她性子。”

    沈泽谦默了默:“她既喜爱,挑便是了。”

    “是啊,只是喜爱便好,”卫疏檀轻叹,“只是这颜色总是男子在用,难免叫人多想。”

    “不过阿沅也快及笄了,年少慕艾也属正常,左右有殿下这般关切她的兄长,定会上心把关,不怕那儿郎品行不端……”卫疏檀笑了声,“是宜恩失言,殿下勿怪。”

    沈泽谦并未出声,只默默听着前方祝沅与沈初菱咬耳朵:“我打算绣……喜鹊登枝吧。只是石青本就是暗色,担心绣得过分沉闷。”

    “喜鹊登枝?”沈初菱冲她狡黠地挤了挤眼睛,“我们阿沅这是要绣给哪位小郎君啊?”

    祝沅有点脸红,并未回答,只问:“朝瑜,你说要如何绣才能漂亮些呢?”

    “那便用银白的绣线绣喜鹊,再用稍鲜亮些的朱砂绣梅花,花枝可以用金黄、柳绿,这般清楚又别致……”

    喜鹊登枝,取喜上眉梢之意,是暗传恋慕之情的典型图样之一。

    他的珍珍当真恋慕着宋景时?

    沈泽谦脑中又过了一遍方才卫疏檀所言,半晌,将视线从祝沅身上挪开。

    心头像是被细针一下又一下缓慢地戳着,戳得酸涩,也戳得钝痛。

    宋景时除了年轻,还有何处比他好?

    “哥哥,走啦。”祝沅喊他,“买好了。”

    沈泽谦接过她手中装布料与绣线的小竹篮,自然而然地将她空了的手拢进掌心。

    沈初菱愣神地看着,又听卫疏檀唤:“来。”

    “好怪。”沈初菱依言挽上她臂弯,“大皇兄从不曾这般牵过我。”

    卫疏檀笑笑:“你也是小木头。”

    “还有什么缺的少的么?”前方,沈泽谦温声问,“还是就随意走走。”

    祝沅稍作思忖:“我得去医馆买一瓶舒筋活络油。”

    “你受伤了?”沈泽谦脚步一停,“怎的不早说?为何受伤?可要紧么?哥哥瞧瞧。”

    “不是我。”祝沅连连摆手,“是今日景时同我说,近来一直腰酸腿痛。”

    沈泽谦要弯身的动作顿住,片刻后直身,淡淡“哦”了声:“他应当买药比你方便。”

    “那不一样。”祝沅想了想今日宋景时的抱怨,虽说分外不讲理,但总觉着他们关系还是缓和些好,“总之得去买。”

    沈泽谦松松圈着她手腕,又听她小声替宋景时说话:“景时也真是,成日里就知道伏案苦学,真真是不顾身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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