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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

    “恰好母亲疾笃,回娘家看望侍奉去了。”昙远道。

    “还真巧。”海潮道。

    “谁说不是,”昙远道,“我也曾怀疑过顾夫人,但下人与亲友都说夫妇两人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并无龃龉,顾夫人又出身张氏,亦是江南世族,若非有确凿证据证明她有嫌疑,也不好贸然查到她头上。”

    “既然此案如此棘手,你又为何执意要翻出旧案?”梁夜道。

    昙远苦笑了一下:“我那时刚上任,年轻气盛,锋芒毕露,一进衙门便连破两桩悬案,自以为光明磊落,却不知己成了上峰的眼中钉。

    “他是笑面虎,心里想着要除掉我,面上却多加照拂,我便将他目为良师益友。

    “有一日他给我一些旧案卷叫我研读,顾家的失火案就在其中。我一眼看出里面有蹊跷,便似百爪挠心,非要弄清楚不可,便将其中疑点告知上峰,他鼓励我追查,信誓旦旦说他一定鼎力支持,我便循着当年的疑点查起来,谁知他转头便将我暗中调查郑夫人的事告诉了郑郎君。”

    “你仍旧怀疑是郑夫人年幼时所为?”梁夜问。

    昙远苦笑了一下:”无缘无故的,我也不想怀疑她。何况还缺了关键的物证,这也是当年草草结案的原因之一。”

    “缺了那把锁?”梁夜道。

    昙远惊讶地抬了抬眉毛:“你怎么知道?”

    “猜的。”

    昙远显然不信,笑了笑:“的确缺了锁。那扇门上没有能从外面插门闩的地方。要让他们无法开门,只能从外面上锁,或是抵住门。以一个九岁女童的力气,不可能挡得住两个成人,也不可能搬得动重物抵住门。”

    “会不会扔掉了?”海潮问。

    “从起火到奴仆发现,没有多少时间,她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锁处理掉,”昙远道,“查案的官吏到处都搜过,没有找到锁,且顾家并未丢失过门锁。”

    “那你为什么还怀疑她?”海潮纳闷道。

    “一种感觉。”

    “感觉?”

    昙远点点头,状似不经意地瞟了一眼梁夜:“案子办得多了,自然而然会有一种感觉,就像猫儿能嗅到老鼠的气味吧,我们这些人也能嗅到真凶的气味。”

    他话锋一转:“不过那也只是怀疑罢了,直到那姓郑的暗中派人传话,警告我收手,我才知道没查错。要不是心虚,怕查到他继室头上,为什么要出手阻止呢?”

    “你并未收手?”梁夜问。

    昙远自嘲地一笑:“我当然也怕,便去找那上峰商量,上峰叫我别怕,说朝中谢中书早就对郑氏不满,想拿郑家开刀,这桩旧案正好是个由头,叫我好好查,只要查出真相,不但能破了这桩悬案,还能得到谢中书的赏识,平步青云。”

    顿了顿:“我对平步青云没什么兴趣,只想心无旁骛地将这桩悬案破了,便没有理会郑家的警告,结果……你们也知道了。”

    他叹了口气:“我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寒门子,郑郎君要对付我何其容易,何况还有那上峰推波助澜。

    “不久之后我便被人诬陷贪赃枉法,不但丢了官,还差点身陷囹圄,若非有人暗中向我报信,又有那大和尚助我逃离建业,如今我怕是还在坐牢呢!”

    “你好不容易逃出来,为什么还要查郑夫人的事?不怕郑家报复你?”海潮道。

    昙远看着她的眼睛:“因为不甘心。我惹上官非、连夜奔逃,留下年逾古稀的母亲在建业,等我终于寻着机会偷偷潜回建业时,发现母亲在我离开不久后便忧思成疾,撒手人寰了。临终前她在病榻之上还唤着我这不肖子的乳名……”

    “当然,我斗不过郑家这样的世家大族,虽然母亲已不在了,但家中尚有兄嫂与侄儿侄女,怎敢以卵击石。若非刚巧在这里遇见郑家人,我也不会动这个念头。”

    海潮见他眼眶发红,脖颈青筋隐现,心下不禁有些恻然,却笨口拙舌不知怎么安慰他,只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那些人也不会永远风光的。”

    说完连自己也觉苍白无力。

    昙远却笑了笑,捏了捏她的发鬏:“多谢海潮,你这么说,我好受多了。”

    梁夜凉如秋水的目光从他手上扫过:“先进去看看尸首。”

    昙远愕然:“我何时答应过要放你们进去看尸首?”你查了郑家人这么久,可曾查出些什么?查案是大人的事,你们两个小孩掺和什么!”

    梁夜掀了掀眼皮:“你追查这么久,查出些什么?”

    昙远一噎:“……当然有,我查出这家人很古怪。”

    “这个不用你查,连我都看得出来,”海潮道,“昙远师兄,你就带我们进去看看吧,我们会帮你保守秘密的,绝对不会告诉郑家人和主持。”

    昙远无可奈何地一笑:“你这小娃娃还威胁我……罢了罢了,我在门外守着,你们就进去看一眼,看完立刻出来,不然叫人看见我可救不了你们。”

    海潮脆生生地道“好”:“昙远师兄最好了,难怪昙生整天夸你呢。”

    昙远又要伸手去捏的发鬏,梁夜道:“开门吧。”

    他只好悻悻地收回手,用钥匙打开院门,将两人放了进去。

    里面房门未上锁,海潮和梁夜推门进去,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郑郎君的尸首还留在原地没有收敛,保持着死时的姿态,只在上面盖了块白布。尸身上的血液已经凝固,没在白布上留下多少痕迹。

    梁夜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掀开白布。

    看到尸首的刹那,海潮不自觉地捂住了嘴。

    尸首的模样惨不忍睹,完全看不出生时那温润如玉的好皮相。

    他的头脸、四肢和躯干上都布满了爪痕,锦缎衣裳被抓成了碎布条,肚皮被撕开了,肠子淌了出来。

    海潮见过不少尸体,对血腥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但看见这么狼藉的现场,还是禁不住毛骨悚然。

    “是被猛禽活活抓死的,”梁夜淡淡道,“死的时候还在尽力把肠子往肚子里塞。”

    海潮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是姑获鸟?”

    “无论是不是姑获鸟,这伤不可能是人类所为。”

    “昨晚我在隔壁院子,确实听见了姑获鸟的歌声,”海潮道,“可是郑郎君怎么会在女儿房里?”

    “这要问郑大娘和她院中的奴仆。”梁夜道。

    “对了,姑获鸟的歌声能催眠,郑郎君是睡着的时候被抓死的么?”

    梁夜摇了摇头:“从他身上的痕迹看,被攻击时应该醒着。”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尸首的右臂,轻轻转过来,给她看手臂内侧的爪痕:“从伤口交错的状态看,他双臂内侧的爪痕是最早的,这是受到攻击时抬手抵御留下的爪痕。”

    “原来是这样,”海潮纳罕道,“别人听见姑获鸟的歌声都睡着了,为什么就他醒着?”

    “不得而知。”梁夜一边说,一边仔细查看屋内的痕迹。

    大娘子的闺房与妹妹的房间格局布置都差不多,只是为了方便目盲之人行动,没有什么多余的摆设和小玩意,几榻屏风之类也多是靠着墙摆设。

    “有什么发现么?”海潮问。

    梁夜点点头,指着落在郑郎君脚上的木屐:“这个。”

    海潮蹲下身凑近了打量这双半旧的木屐,这显然是主人长穿之物,鞋底磨损了不少,青色的织锦带子也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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