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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吹梦到西洲》160-170(第1/17页)
第161章 姑获歌(二十九) “当时房中
带着三个孩子太显眼, 询问大娘子的重任还是落在昙远和梁夜身上。
两人随着那传话的婢女来到正堂,只见里面灯火煌煌,郑夫人和大娘子连榻而坐。
郑夫人姿态亲昵地笼着继女的肩头,握着她一只手搁在膝头, 时不时捏一捏她的手、轻抚一下她的头发, 用怜悯爱惜的眼神看她一眼, 俨然是个安抚伤心女儿的慈母。
而大娘子脸色苍白, 而眼皮和鼻尖发红, 显然不久前才哭过一场。
她虽乖顺地靠在继母肩头,身子却僵硬地紧绷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
昙远总觉她像只被剪了翅膀的鸟雀, 郑夫人那纤细柔软的手臂像蛇一样缠绕着她。
大娘子好像竭尽全力忍耐着, 才没有把手抽回去。
充当郑夫人唇舌的婢女百濯照例站在郑夫人身旁。
郑夫人向两人扫了一眼, 目光在梁夜脸上停顿了一下, 然后向昙远点了点头, 打了几个手势。
“娘子问郎君安。”百濯道。
昙远也行过礼,叙了两句寒温。
郑夫人又让百濯问道:“小郎君可有消息?”
昙远道:“郑管事已经派了部曲、奴仆去搜山,主持也遣了寺僧帮忙,若是小郎君在附近山中, 一定能找到的,夫人请宽心。”
郑夫人叹了口气, 无力地打着手势:“郎君尸骨未寒, 小郎又不知所踪,是妾这个做母亲的失职, 未能照看好他。”
“娘子不必自责,”昙远道,“”谁也料不到会发生这等事。”
“若非妾令他心怀芥蒂, 平日多留意多关心他一些,或许他就不会出事了……”郑夫人眼眶发红,用素帕掖了掖眼角。
大娘子听到弟弟的事便低低地垂下头,昙远看不见她的神色,只能看见她紧抿的嘴唇。
昙远敷衍地宽慰了郑夫人两句便道:“小郎君的失踪和郭娘子的死有颇多蹊跷,在下一定尽早查明真相,还逝者一个公道。”
郑夫人露出讶异之色,快速地打了几个手势。
百濯道:“不是说阿郭是想不开自己投水的么?”
昙远深深地看了郑夫人一眼,意有所指地道:“夫人明察秋毫,从勘验结果来看的确是自尽。”
顿了顿,凝视着她充满哀愁的双眼道:“我们在她房中找到了遗书。”
郑夫人一怔,手指微微颤抖:“遗书是真的么?”
昙远:“还须同她之前留下的笔迹对照。”
郑夫人微微低头颦眉,露出怜悯之色,纤纤十指绞缠在一处,像是一般人沉吟不语。
片刻后,双手才又动起来:“我入府时阿郭已经去替阿姊守陵了,我与她只有几面之缘,但她好似对我有些成见。不知遗书中是否提到了我,若是有,想必不会是什么嘉言褒语……”
昙远目光动了动:“郭娘子的事请容在下稍后再向夫人禀报。”
他看向大娘子,目光相触时,少女明显瑟缩了一下。
“在下想先问大娘子几句话。”昙远道。
郑夫人颔首:“也好,待郎君问毕,大娘也可早些回房安置,这可怜的孩子今日已遭受太多。”
昙远道:“那便请夫人回避一下。”
郑夫人露出惊愕之色,十指飞快地翻飞。
百濯带着点忿然道:“大娘子有宿疾,不能激动,夫人不放心女儿,想在一旁陪着她,可以坐远一点,或者在琉璃屏后,只远远地看着她,确保她无虞即可。“”
昙远道:“夫人放心,在下知道分寸,一定不会让大娘子……”
郑夫人打了个手势,姿态甚是强硬,脸也沉了下来。
昙远还是第一次在这温婉的妇人脸上看到这样的神色,那半张烫毁的脸更显得骇人了。
“此事没有相商的余地,”百濯断然道,“若是郎君执意要单独问话,妾就只能送客了。”
昙远迟疑地看向梁夜,梁夜几不可察地一点头,他便点点头:“那便有劳夫人。”
郑夫人松开大娘子的手,款款地站起身,在继女肩头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便移步走向屋子西侧的小榻,又吩咐婢女搬来琉璃屏风置于身前。
透过屏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面影,但却能实实在在感觉到她的存在。
昙远尽量不去理会,转向大娘子,温声道:“在下只是问问昨夜的事,大娘子记得什么便如实告诉在下即可,不必害怕。”
大娘子向映在屏风上的模糊人影瞥了一眼,咬着唇点了一下头,双手仍是紧紧揪住群裾。
“大娘子双眼依旧不能视物?”昙远问。
大娘子迟疑地点了一下头,轻声道:“是。”
她的声音听着有些虚无缥缈,和她的人一样,仿佛是雾气凝结而成,一阵风就能吹散。
“昨夜你是何时就寝的?”
大娘子想了想:“戌时前后,与平日差不多。”
“大娘子不能视物,如何知道时辰?”
“是……是婢女石青告诉我的。”
“大娘子就寝后可是立即睡着的?”
大娘子摇了摇头:“躺了一会儿才睡着,估计有一个时辰……”
“平日也是如此辗转难眠?”
“不……不是……”
“昨夜有何特别?”
“因为……”大娘子欲言又止。
“为何?”昙远鼓励道,“大娘子但说无妨。”
大娘子垂下白皙秀颈:“因为昨日早晨,嬷嬷在我中衣上发现三个血点……”
“传说中姑获鸟的标记?”
“是的……”
“因此郑郎君才会在你房中?”
大娘子终于松开了衣裾,双手紧紧绞在一起:“父亲是来保护我,他本来守在外间……听见我遭遇不测,这才冲进来保护我……”
“是何不测?”
“姑获鸟要抓走我。”
“你看不见,怎么知道那是姑获鸟?”
“我虽看不见,但能听见它唱歌……”大娘子将头垂得更低,声音闷闷的,“还有巨大的羽翼扇动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它要抓你?”
“悲田坊那个名唤阿水的女童就被抓走了,不是么?她的衣裳上也发现了血点是不是?”
昙远并未回答她的问题,接着问:“姑获鸟可曾碰到你?”
大娘子踌躇了一会儿,向屏风方向转了转头,很快又转回来,缓缓地卷起衣袖,露出前臂,只见她雪白纤瘦的胳膊上包着绢纱,隐隐透出血迹。
她拆下绢纱,露出一道三寸来长的爪痕,虽然上了药,仍能看出伤口很深,与遍布郑郎君全身的爪痕如出一辙。
“姑获鸟是从哪里飞进来的?”昙远道,“就寝前想必奴仆已将门窗关闭闩好了吧?”
“门窗是闩上的,我不放心,睡前特地问了石青他们。”
“当时房中除了你,可还有别人?”
“昨夜是石青和群青守夜,但是姑获鸟来的时候我唤他们,没人答应,后来才知道他们什么也没听见,大约是姑获鸟用了什么妖术……”
顿了顿:“我听见那歌声时也觉很困倦,后来受了伤才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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