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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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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矮壮敦实、庖人打扮的中年男子垂着头上前一步,拜倒在地:“回禀节帅,是奴烹制的,炙完之后就装进盘子里端走了,奴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那男子满脸的水,也不知是汗还是泪水。

    方定安道:“放心,你们只需如实作答,我只是为了找出始作俑者,不会牵连无辜。”

    庖人略微放心:“好叫节帅知晓,奴炙烤时有旁人在的,盘子端走前,刘二他们掀盖子验看过。”

    方定安扫视人群:“刘二是谁?”

    那经受的两个奴仆便上前回话。

    他们将那炙羊盘搁在食案上,放在一旁,直到管事来传菜,便一直抬到宴厅门口,再换筵席上伺候的奴仆抬进去。

    在那之前,他们去送过一次汤羹,其间炙羊好端端地放在原地,厨房中自然是有人进进出出,不过都是方府的老人。

    而且厨房里面灯火通明,怎么可能有人揭开盖子偷偷塞个人头进去呢?

    方定安又问了问,炙羊在宴厅外廊庑下换人的时候,可有机会下手,两边奴仆都说那是一瞬间的事,而且到处是来来往往的奴婢,根本无法下手。

    方定安皱起眉,看向弟弟和冯蔚朗:“你们以为如何?”

    方二郎仍旧一脸玩世不恭,仿佛一条人命不过是逗趣的游戏:“那颗人头总不能是自己飞进去的罢?莫非是妖物所为?”

    方定安看来是深谙弟弟的性子,懒得理会他,问冯蔚朗:“十一郎怎么看?”

    冯蔚朗向海潮微微觑了觑绿眸,却转而问梁夜:“望小郎君可有什么见教?”

    方定安也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梁夜。

    “不敢当,”梁夜道,“庖厨和宴厅前无法动手,那就只有途中了。”

    刘二和同伴闻言立刻匍匐在地喊冤叫屈,指天誓日说那食案不曾离过他们手眼。

    梁夜说完那句话便不再言语,审问方家奴仆不是他的事。

    方定安面沉似水:“尔等从实招来,还能留下一条性命。”

    他在府中驭下宽和,但身为一方节帅,自然不怒自威,不用多说什么,那两个奴仆便吓得和盘托出。

    原来他们抬着那炙羊出了庖厨,走到中途刘二忽然腹痛如绞,好不容易挨到僻静无人处,连忙在庭院一角找了地方解手……

    海潮不禁嫌恶地皱了皱鼻子:“噫!”

    方二郎“噗嗤”笑出声来。

    方定安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但这时候不是追究下人小过的时候。

    梁夜问:“在那之前你吃过什么?”

    刘二想了想:“奴只吃了一角胡饼充饥,还有一碗酪浆……”

    “是你自备的,还是别人给你的?”

    刘二低下头:“饼是自己的,酪浆是厨房里舀的……”

    “离过眼么?”

    刘二点点头:“饮到一半去送汤,就放在那里,回来又喝的。”

    “看来是那酪浆里叫人下了泻药。”方定安道。

    厨房里人虽多,但都在忙,往奴仆的酪碗里动点手脚太容易了。

    方定安又转向另一人:“这么说来,是你趁刘二离开时捣得鬼?”

    那奴仆连声否认:“节帅明鉴,不是奴……”

    冯蔚朗问道:“你可曾让那盘子离开你的眼睛?”

    那奴仆支支吾吾,终于说出了真相。原来刘二离开后,他原本是寸步不离守着炙羊的,可是百无聊赖之时,忽然看见仪门内廊庑下有什么金灿灿的东西在闪。

    “你贪图那财物,便去捡了?”方定安道。

    “小的过去一看,却是一根金凤钗,想着今日府上夜宴,定是客人不慎遗落的,便收了起来……”他慌忙解释,“奴不敢昧下,只是想等宴罢后交给管事,想着得几个赏钱。”

    “金钗何在?”方定安问。

    那奴仆哆哆嗦嗦地从袖中取出金钗。

    方定安微微一怔。

    方二郎觑着兄长的脸色,饶有兴味道:“阿兄可认得这支金钗?”

    方定安回过神来,捏了捏眉心:“女子的凤钗看起来都差不多,我哪里会留心。”

    “阿兄说的是,”方二郎道,“那这枚金钗……”

    方定安将金钗放在案上:“待县尉到了,与其他证物一同交与他处置便是。”

    说罢让管事将那两个玩忽职守的奴仆带下去按规矩发落,叹了口气:“看来就是有人趁机将人头放了进去。”

    方二郎悠悠道:“阿兄替阿嫂办接风宴,怎么叫贼人混进来装神弄鬼,看来是阿兄平日对那些侍卫太宽和了。”

    节帅府守备森严,又是待客之日,怎么会让人随便混进来。

    在场诸人都知方二郎这是欲盖弥彰,此事显然是内贼所为,只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正说着,有奴仆来禀,道官差到了,而且恰好在门前遇见了小冯将军从安仁里请来辨认头颅身份的邻人,两拨人便一起来了。

    “正好,快请。”方定安忙道。

    侯县尉带着仵作和几个衙役快步走进来,后面跟着个衣短褐的中年男子,正是那对老夫妇的邻人。

    县尉与方定安等人简单寒暄几句,便道:“先去看看那头颅。”

    众人便即移步灯火通明的厢房,方定安亲手揭开盖子,那女子青白的头颅便出现在眼前,脸上还有斑斑干涸的血迹,伤口在脖颈中间,切口处的皮肤有些皱缩,断口很整齐,一看那凶器便十分锋利。

    那邻人哀叫了一声,双腿一软坐倒在地,筛糠似地颤抖起来。

    “如何?是不是那对老夫妇失踪的女儿?”侯县尉问道。

    那人大着胆子膝行上前两步,揉了揉眼睛,仔细辨认了一番,这才点头道:“是、是……是黎娘……”

    指着她腮边的一颗黑痣:“人死了看不大真切,但那颗痣是黎娘没错了。”

    第197章 不羡羊(十五) “自然是你

    虽然在场众人对那头颅的身份早有猜测, 但得到确证,还是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一时间无人说话。

    良久,方定安叹了口气,向侯县尉道:“虽然知道了头颅的身份, 但究竟是何人所为, 还有劳少府详加推查。”

    侯县尉问仵作:“你看看, 这女子的死因可是脖颈上的伤?又是何时死的?”

    仵作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头颅, 检查了脖颈的断口, 摇摇头:“看这伤口,头颅应当是人死后才用利刃砍下的。依小人推断,死了差不多有两日夜了。”

    侯县尉:“那对老夫妇亦是两日前半夜死的, 看来一家三口差不多是同时遇害。即便那贼人将这女儿掳走, 也是不久后便杀了她。”

    海潮看向梁夜, 见他目光闪动, 露出深思的神情, 便知他想到了什么。

    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说她也就佯装不知。

    方定安与侯县尉交代了几句,便道:“还有那位小娘子的尸首,不知被抛弃何处, 还请少府尽量找出来,好将他们一家三口葬在一起。若是需要人手, 在下的侍卫任凭差遣, 请少府尽管开口。”

    侯县尉:“节帅放心,仆一定尽心竭力。”

    又看了眼盘中物, 炙羊早就冷了,羊油在寒冷的春夜里凝结成白如新雪的脂膏,那少女头颅的肌肤却泛着死气沉沉的灰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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