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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安身立命》50-60(第11/17页)
金低头咬断线头,“不用柴,省下的钱够买好多东西了。”
宋聿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九月廿八,烈日当空,无风。
科学院后院,一面由多个小镜片拼接而成的大凹镜被架在铁架上,正对着太阳。宋聿调整了几次角度,让镜面反射的光斑落在铁架顶端的一个小铁锅下。
六个人围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口锅。
陆谦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姿势像一只等待财宝的猫。齐纪深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把蒲扇,随时准备扇风。徐骋则捧着一本册子,他要记录点火耗时。
一刻钟过去了。
铁锅没什么变化。
两刻钟过去了。
锅里的水似乎起了一些泡泡。
“是不是要着了?”陆谦压低声音问,生怕把火苗吓跑。
宋聿没说话,盯着那锅里的水。
三刻钟。
铁锅里的水逐渐沸腾起来,在他们眼皮底下翻出一个又一个大浪,咕嘟咕嘟的声音听着真是令人心旷神怡。
“成了!”陆谦一跃而起,差点踢翻铁架,“真成了!不用柴!不用火折子!太阳就能烧开水!”
齐纪深也凑过去看,满脸不可思议:“还真是,伯匀兄,你是怎么想到的?”
宋聿把铁锅取下来,沸水逐渐恢复平静,冒着腾腾热气,他解释道:“徐兄带了本书,我又查了古籍,既然凹镜能聚光点火,直接烧水未必不可行。”
他其实是想起现代早年的太阳灶,不过具体的他并不知道,道:“怎样烧水最快,后续还得摸索。”
齐纪深和徐骋围着凹镜啧啧称奇,他们俩就是爱玩稀奇的东西,陆谦则是在想另一件事:“大舅兄,你说这东西能不能做饭?”
“能,谁水都能烧了,做饭。”宋聿点头,“但这东西依赖日光,恐怕在日光猛烈晴朗无云的天气才能用。”
陆谦眼睛一亮:“已经很好了!那我再打几面咱们再研究研究!”
接下来的一个月,科学院的主要任务就是造太阳灶。
陆谦一口气订了四面拼接凹镜,加上第一面,共五面。匠人听说他们要造不用柴的灶,好奇得不得了,却也不大信,只以为公子哥儿异想天开罢了。
宋聿把五面凹镜排成弧形,调整了支架结构,让它们的光斑都落在同一个点上。为了固定凹镜,铁架被打得又沉又稳,搬起来要三个人才抬得动。
十月底,太阳灶第二次试烧。
这回放的不是小铁锅,而是一把装了水的铜壶,比铁锅更厚,水更多。
五面凹镜齐齐对准壶底,光斑叠在一起,亮度刺眼。
不到小半个时辰,铜壶嘴冒出了白气。
“水开了!”齐纪深第一个喊出来。
陆谦扑过去想提壶,被烫得缩回手,龇牙咧嘴地甩着手指。许良在旁边看得心疼,连忙拿布巾垫着把壶提下来,又拉着陆谦的手去冲凉水。
徐骋低头在册子上写着什么,写完后抬头,难得露出一个笑:“从点火到水开,用时不到半个时辰。若能增大镜面,时间还可缩短。”
齐纪深凑过去看他的记录,忽然说:“徐兄,你字写得真好看。”
徐骋愣了一下。
陆谦在那边冲完凉水,甩着手走过来,听见这话,看了齐纪深一眼,又看了徐骋一眼,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没说什么,只是凑到宋聿旁边,压低声音:“大舅兄,你有没有觉得……”
“没有。”宋聿说。
“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那也还是别说了。”
陆谦悻悻,但眼神还是不老实地在齐纪深和徐骋之间转来转去。
太阳灶做成的消息,除了做实验的四人,最先得知的是许金和许良。
许金没什么反应,他觉得相公做什么都能成,不用柴的太阳灶不过是其中一样。许良倒是惊讶了一瞬,但很快就被陆谦拉去看灶了,仔细给他讲解了一遍,许良钦佩的眼神把这厮嘚瑟得不行。
真正激动的是陆家老太太。
老太太听说孙子造了个不用柴的灶,当即让管事从府城送了一车好炭来,说是给陆谦他们冬天取暖用。陆谦哭笑不得,跟宋聿说:“我祖母以为咱们的灶是拿来烤火的,以为咱们穷得买不起炭了。”
宋聿想了想:“其实也能取暖,就是得烈日当空时用。”
陆谦:“……”那还需要取暖吗?
十一月初,科学院给太阳灶做了个木架棚子,棚顶可以开合,晴天打开聚光,雨天盖上防雨。陆谦还想在棚子上挂块匾,被齐纪深拦住了。
“你挂块太阳灶的匾,是怕别人不知道?这院墙可不太高。”齐纪深说。
陆谦想想也是,便作罢了。
但消息还是传出去了。
先是匠人们私下议论,说陆家那个科学院造出了不用柴的灶。然后是冰店的客人好奇打听,再然后,连书院里都有人问宋聿。
“宋兄,听说你们弄了个什么灶,不用柴就能烧水?”
宋聿笑笑:“传言都如此。”
问的人将信将疑地走了,心想怕不是吹牛吹大发了。
齐纪深在旁边听见,低声说:“伯匀兄,真是滴水不漏。”
宋聿无奈:“不然呢?难道说对,我们造了个神器,以后都不用砍柴了?那明天就有人来拆我们的棚子。”
齐纪深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徐骋在一旁默默听着,忽然说:“其实可以写篇文章,记述此物原理,刊印成册,官府出面,流传于世,不论能不能推广,也算一桩好事。”
齐纪深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就叫《太阳灶图说》如何?”
宋聿想了想:“不急,等再改进改进,确定可用再说。”
腊月初,松州府下了第一场雪。
太阳灶暂时用不上了,被罩上棉布套子,立在棚子里。陆谦看着它,忽然有些感慨:“这东西夏天好用,冬天反倒歇着了。”
宋聿说:“冬天也有太阳,只是不如夏天烈。等天晴了试试,烧壶热水应该没问题。”
陆谦点点头,又说起另一件事:“大舅兄,明年乡试,你有几分把握?”
宋聿沉默了一会儿:“七分。”
“才七分?”陆谦瞪大眼睛,“你可是小三元!”
“乡试不同县试府试,全省的生员都来考,我这点学问,不算什么。”宋聿说。
齐纪深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听见这话,插了一句:“你这过于自谦了。以你的策论功底,只要不偏题,前十是稳的。”
徐骋也难得开口:“我叔父说过,宋兄的文章有庙堂气,不似寻常书生那样小家子气。”
宋聿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茶杯转移话题:“这茶不错,谁带来的?”
徐骋说:“家里存的还剩一些,就带来了。”
齐纪深默默给徐骋续了杯茶。
徐骋接过,低声道了句谢。
宋聿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徐家倒了,徐骋没了阁老孙子的光环,看起来反倒活得比以前自在。不用应酬,不用维系神童名声,每天读书、画画、写游记,偶尔来科学院坐坐,日子简单却也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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