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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流放星可以饲养跳蛛吗》100-110(第10/14页)
对人类图谋什么似乎根本不用耍什么手段。
问题是在见识到祂覆灭性的力量之前, 路麦也没有怀疑过祂。
她是不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我……没想过。”
长官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来:“我知道了,你反映的情况,我会作为参考提交给委员会的。”
路麦立刻道:“谢谢长官。”
长官用那种领导惯有的姿态摆了摆手,示意此事告一段落。
就在路麦准备退下的时候,长官突然又说了一句:“他们打算把你培养成新的王牌,我看难。”
路麦先是一愣, 继而接了一句:“我既没有王牌的实力,也没有王牌的气质, 是吧?”
她对军方收编自己的目的隐隐有所觉察——他们需要一个新的王牌。
王牌不是一种个人英雄主义。王牌不仅是能够提升军队战力的一骑当千的超级战士, 也是提振士气、凝聚军心的一针强心剂。
比起秘密兵器,其作为道标的意义更不容忽视。
听到路麦的回答,反而轮到长官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摇了摇头, 低头去看桌上那些尚未批阅的文件,不再关注那名新兵的去向。
他发现自己似乎在担心真的从那新兵蛋子身上嗅到王牌的气质。
*
回到宿舍,路麦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
看到路西法从肩膀跃到手背上,路麦想了想,单手打开装饲料的瓶子,用镊子夹出一条面包虫放到小蜘蛛面前。
看到路西法没有反应,她晃了晃手,路西法仍然没有反应。
她又想起那个梦。
她变成蜘蛛的梦。在“成为”跳蛛却仍保有自己意识的时候,她最担心的事,就是今后要以这种米黄色的小虫为食。
如果不是为了饲养路西法,她这辈子都不会和这种虫子打交道,更不用说亲口进食了。
那么,如果路西法就是那个人的话,“他”在面对这个困境的时候,那颗小到不可察的脑瓜究竟是怎么想的?
抗拒过,然后因为存亡危急而妥协了?
还是说,“他”其实早就忘了自己曾经是一个人类,只不过凭借着跳蛛的本能而毫不怀疑毫不犹豫地进行捕食?
还是说……这种猜测全部都是她因为那个梦境而延展出来的幻想?
这只不可思议的跳蛛,和她梦里的青年、那个未知姓名的被世人称作魔王的王牌战士,从始至终就不存在任何关系?
——其实这才是真相,对吧?
不管是灵魂穿越也好人格分裂也好,都不会有人的意识寄居到一只跳蛛身上那么离谱。
那颗还没有半颗小米大的脑子,怎么装载得下一个人类的意识与情感呢?
可是……
可是……
可是……
如果那是真的,那么庞杂的思想情感,蜷缩在这个过小的容器中,会是一件多么、多么、多么令人难受的事啊。
她想到了武功尽失的高手,接着又想到了《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中那个名叫查理的清洁工。
她真希望她的那些假设和猜想都只是假设和猜想。
她的手轻轻抖动了一下。
路西法伸出灵活的前肢,抱住了那条扭动的面包虫,然后将毒牙扎进那肥满的身体。
无声的进食。
没过一会儿,它又放下了自己的饵食,顺着镊子跳上饲主的手。
它像抱住面包虫那样抱住饲主的食指(当然环抱不住),接着轻轻咬了一口。
路麦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在那一瞬间骤停,脑浆也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滩绿色的浆糊。
然而直到下一个瞬间,什么特别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反正她的身体没有融化,眼珠也没有从脸上掉下来。
但是,敏感的指尖所感受到的酥痒是货真价实的,那确实是被一只小虫子轻轻啃咬的感觉。
不带有进食的意味,反而像一只使劲把脑袋往她掌心凑的小狗。
它好像是要她放心似的。那些细小的触感像是不成文的语言,低声诉说着:
放心,我并不会毒害你,不会抹杀你,我只是一只跳蛛,而你是我的饲主,你只用一根手指,就能轻而易举地将我碾碎……
路麦松了口气,卸下了肩膀上的力气,可就在这时候,身体深处有一股力量不受控制地向外迸射。
那些看不见地触手在没有得到她准许的情况下,张牙舞爪地在她周身织起了一张防御性反击的网。
那些细长的脉络在她身前纠缠起来,形成了一杆矛。而那无形的、却锋利的尖端无情地指向那渺小的、灰褐色的身影。
就像宇宙用它全部的武器去对付那棵会思考的芦苇。
路麦困惑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就连她自己也看不到那些触手,但她可以感知到它们的存在,而路西法似乎也能,只是不像她那样对其中的每一条肢体的动向都了如指掌。
它只是感知到了空气中多出了一些异乎寻常的东西。
它的姿态变得紧绷起来,而这种变化让那些触手更加蓄势待发。
它与它们对彼此有敌意?
这是路麦唯一能隐约觉察到的事。但她不知道原因。
她只能像狭路相逢一触即发的两条宠物狗的其中一条的主人那样,收紧绳子,将身体挡在二者之间,给出一个坚定的信号,告诉它们“不可以”。
那些触手会了意,很快就退回到她的身体里。
而路西法也讪讪地离开了她的手指,轻轻一跃就跳回了桌面,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它的居所。
*
说实话,路西法并不清楚自己刚才到底都做了什么,总之回过神来的时候,“手”中的东西突然从它已经习以为常的点心变成了有着生涩纹理和干硬茧子的手指。
而它的螯肢还在不由自主地试探这根手指的口感。
这并不是它食谱上的东西。很久以前,它还没有成为这副模样的时候不是,现在,它变成一只跳蛛后依然不是。
它对吃人没有兴趣。哪怕是这个人类的小小一截手指,对它的腹腔来说都太过巨大了。
那么,它到底在干什么呢?
它几乎已经习惯了作为一只蜘蛛的生活。也几乎忘却了自己还未成为蜘蛛时的一切——它的内存只有那么一点点,容纳不下那么多复杂的记忆。
它脑海中残余着一些印象,告诉它眼前这具身体原本是属于它的。
在几个月前,它还有着要夺回这具身体的雄心壮志,但是现在,它连那些雄心壮志也记不清了。它对那依稀的印象感到荒谬——这庞然大物,怎么可能是属于它的?
话说回来,刚才的问题还没得到回答。它到底在干什么?
它最近觉得自己的反应越来越迟钝,思考也越来越迟滞了,它觉得自己的智能好像在慢慢流失,去到一个它无从知悉的地方,自己似乎不再是完整的自己了。
还不等它有余暇继续思考,它就被一股强烈的、危险的气息给针对了。
它看到了周围的空气在扭动,也嗅到了那股凛冽如北风的敌意。生物的本能让它进入防御的姿态,但它觉得自己无处可逃。
幸好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感很快就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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