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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在古代守义庄的日子》170-180(第10/25页)
因为他饿了。
谢易说再等等。
快到子时的时候,街上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青石板路照得发白。谢易注意看着聚珍堂的方向,茶馆小二也不催他们走。谢易已经付过了一壶茶和两碟点心的钱,小二乐得清闲,在后厨打盹。
子时过了。
聚珍堂的门板缝里透出一丝光,不是灯,是符纸上朱砂发出的淡红色微光。谢易站起来走到窗边。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从聚珍堂的墙壁里走了出来。不是从门走的,是从墙壁里直接穿出来的。
那人影半透明的,是个男子的轮廓,穿着一件短褐,像是水手或是纤夫的打扮。他走得很快,但不是朝着谢易的方向,而是朝着街对面的方向。
谢易没有动。他看着那个人影穿过街道,径直走到对面一家关了门的杂货铺门口,停下来,弯下腰,在门槛底下摸索着什么。摸索了一阵,他直起身,手里似乎多了什么东西,然后转过身,消失在了来时的方向。
谢易对身后的大壮说了一声“走”,转身下楼,大壮跟在后面。
他们穿过街道,走到杂货铺门口,谢易蹲下来,在门槛底下摸了摸,摸到了一个小坑,坑里什么都没有。
他想了想,站起来去敲杂货铺的门,敲了几下,里面有人应声,是个老妇人的声音:“谁啊?”
谢易说是过路的,想问个路。老妇人没有开门,隔着门板给他指了方向。谢易道了谢,带着大壮回了聚珍堂。
第二天一早,谢易又去了聚珍堂。方掌柜顶着两个黑眼圈,说昨晚一夜没睡,听见店里有脚步声,但没敢出来看。
谢易让方掌柜把杂货铺的来历说一遍。方掌柜想了想,说那家杂货铺开了有二十多年了,老板姓刘,是个木匠,后来改行开杂货铺。
谢易让方掌柜陪他去杂货铺看看。方掌柜犹豫了一下,锁了店门,跟谢易一起去了。
杂货铺白天开门。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干瘦老头,头发花白,驼背,正蹲在门口修一把断了腿的凳子。他看见方掌柜,点了点头,又看见谢易,不认识。
方掌柜介绍:“这位是今年的新科状元,谢易谢郎君。”
刘木匠手里的锤子停在半空中,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放下锤子站起来。他在围裙上蹭了蹭手,把谢易和方掌柜让进铺子,倒了两碗茶。
谢易没有喝茶,他在铺子里转了一圈。铺子不大,货架上摆着油盐酱醋、针头线脑。他走着走着,在墙角的一个货架前停下来。
货架上堆着一摞旧黄纸,上面落了一层灰,很久没人动过了。谢易把黄纸拿开,看见下面压着一副旧门神像,纸已经泛黄,边角卷起,画上的门神褪色褪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门神像后面,墙面上刻着一个符号。不是字,是一个圆圈的图案,里面套着一个方框,方框里画着一道弯弯曲曲的线,像是一条河。
谢易回头问刘木匠:“这面墙后面是什么?”
刘木匠犹豫了一下,说:“后面是条死巷子。”
谢易让他带路去看看。刘木匠领着他出了铺子,拐进旁边的窄巷,走到巷子尽头,是一堵砖墙,墙不高,墙头长着杂草。
谢易走近了,闻到了一股水腥味,不是下水道的那种臭,是河水的那种腥。
他把耳朵贴在墙面上听了一会儿,听见了水声——很轻很轻,像是远处有一条河在缓慢地流动。他回头看了刘木匠一眼,刘木匠的脸色已经白了。
“这堵墙是什么时候砌的?”谢易问。
刘木匠咽了口唾沫,说二十多年前,他刚搬来的时候,这条巷子是通的,通到后面的一条小河。后来河填了,盖了房子,这堵墙就是那时候砌的。
谢易让他找人来把墙拆开。刘木匠犹豫不决,方掌柜在旁边帮腔,说拆了再帮你砌回去,有什么好怕的。刘木匠咬了咬牙,去借了锤子和钢釺。
墙拆开了。砖头后面不是泥土,是一个空洞。那个空洞不大,勉强能容一个人蹲在里面。空洞的地面上,有一个生了锈的铁盒子。谢易伸手把铁盒子取出来。
打开铁盒子,里面是一卷发黄的纸,纸上写满了字。谢易看完了,把纸折好放回盒子里。
“二十多年前,这条河上有一条运货的船。”
谢易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船上有个船工姓刘,就是刘木匠的哥哥。那趟船运的是瓷器,从明州府往京城去。走到白峤县这一段的时候,船上有个伙计起了歹心,半夜把刘船工推下了河,独吞了那批货。刘船工不会游泳,淹死了。那个伙计后来逃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刘船工的尸首一直没有找到。”
大壮听得张大了嘴,方掌柜和刘木匠都白了脸。
谢易继续说。那枚铜钱是刘船工身上带的,落水的时候从身上掉出来,沉到了河底。
后来河道填了,铜钱不知怎么被人挖出来,拿到了聚珍堂去卖。铜钱上有刘船工的怨气,不重,但足以让他的魂魄从水里出来,找到这枚钱币停留的地方。
他每晚从店里出来,走到这堵墙外面,是因为墙后面的那个空洞,就是当年他淹死的那条河的旧址。他想找的不是钱币,是他的尸骨——尸骨就在这堵墙底下,只是压在墙基下面,他够不着。
大壮问尸骨能不能挖出来。
谢易看了看刘木匠说,“墙拆了,尸骨取出来,重新安葬,你哥哥就能安息了。”
刘木匠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去请了几个街坊来帮忙。墙基挖开之后,下面确实有一具骸骨,衣服已经烂光了,但骨架完整。
谢易把那枚铜钱放在尸首边,又烧了一道安魂符,默念道:“害你的人虽还没找到,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天道一定会惩治那个恶人,洗清你的冤屈,你就安心去吧。”
纸灰打了个旋,落在坟头上,风一吹就散了。
大壮在边上站了一会儿,摸出一锭银子交给刘木匠,说是给刘船工治丧用的。方掌柜也掏了银子。刘木匠推辞了几下,收了。
发现了尸体,自然得报官。只是关于此案的后续如何,就不是谢易能插得上手的了。
离开杂货店,大壮把谢易送回了家。走到巷口,大壮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佩非要塞给谢易。谢易说不用,大壮不由分说把玉佩塞进他手里,说是感谢他帮忙查清方掌柜店里的案子。说完他就跑了,胖乎乎的身子跑得飞快。
谢易把那枚玉佩翻过来看了看,是块好玉,温润细腻,雕着一只蟾蜍。他收进书箱里。
接下来几天,谢易在家里歇着。每天早上去河边坐一会儿,看看河伯。
河伯从水里浮起来,鹤发童颜,慢悠悠地跟他聊几句天,问他状元的赐服是什么颜色,说他年轻的时候去过盛京,也曾见过状元游街,好大的排场。
大壮偶尔来找谢易喝茶,说方掌柜要请他吃饭,谢易说不用。大壮说方掌柜已经订好了醉仙楼的雅间,不去不行。谢易想了想,说那就去。
席间方掌柜喝多了,拉着谢易的手说他这辈子遇见贵人了。谢易说举手之劳,方掌柜说不是举手之劳,是救命之恩。他越说越激动,最后趴在桌上哭了。大壮扶着他,一边拍他的背一边朝谢易不好意思地笑笑。
谢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清茶。
窗外月光正好,照在醉仙楼的青瓦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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