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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在古代守义庄的日子》190-200(第15/20页)
县丞接了,转身要走。谢易叫住他,说了一句:“今年的河工银,每一笔都要有明细。”
冯县丞应了。
傍晚,谢老九在厨房里做饭,芝麻蹲在窗台上指挥,一会儿说“盐少了”,一会儿说“火大了”。听到耳边聒噪的絮叨声,窗台下,汤圆伸了个懒腰。
谢易站在香樟树下,看着天边的晚霞,不由想起石子昂信里的话——“柳道全授驸马都尉,加从四品俸,国子监祭酒之职虽在,然不复与闻学政。虚衔耳。”
那时候柳道全只是从礼部的实权主事调职到了国子监祭酒的虚衔。而如今,成了准驸马的他连国子监的虚衔都没了,这境遇让人不得不唏嘘啊。
身负才华的柳道全虽然看似散漫不羁,可实际上应该也曾想在官场上有所作为的。
谢易不知道柳道全接到赐婚圣旨的那天在想什么,也许在想“为什么是我?”。也许在想“算了。”
不论想什么,在这个时代,他都无法改变作为统治者的天子强加给自己的命运。驸马都尉不是他能选择的,但他既然被选中了就只能接受。
想着,谢易把手插进袖子里,仰头望着头顶的香樟树。树叶的芽苞似乎比昨天又鼓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8章
二月初八,谢易带着葛达和小马去乡下看春耕。
广昌县的田多在丘陵之间,一层一层地往上叠,像巨大的梯子架在山坡上。往年这时候,田里的水已经蓄满了,等着翻耕。可今年雨水来得晚,溪沟里水浅,高处的田还是干的,泥土裂着细缝,像老人的手背。
一个老汉蹲在田埂上,谢易走过去蹲下来,问他是哪个村的。老汉说他姓罗,是罗家村的。谢易又问田里怎么没水,罗老汉指了指山坡上头说:“有水,上不来。”
谢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山坡上有一架水车,木头做的,架在溪沟边,巨大的轮子一动不动,轮辐上爬满了枯藤,像是废弃了很多年。
谢易问他那架水车是谁的。罗老汉说在他爷爷的爷爷小时候,那架水车就在了。水车很早以前是用的,后来不知怎么就坏了,没人修也没人拆,就那么搁着,一晃就过去了这么多年。
他顿了顿又说:“村里人都说那架水车不干净。”
谢易问他:“怎么不干净了?”
罗老汉压低声音,说:“大人您不知道,那水车自己会转。没人去动它, 它自己就转起来了,吱呀吱呀的,夜里听得人心里发毛!”
葛达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了句嘴:“会不会是风吹的?”
罗老汉说:“没风的时候也转。”
葛达又问:“那会不会是被水冲的?”
罗老汉撇了撇嘴:“就溪沟里那点水,根本冲不动。”
葛达顿时不说话了。
谢易沿着山坡往上走,走到那架水车跟前。水车很大,轮子直径有一丈多,木头已经发黑了,轮辐上长满了青苔。他伸手推了一下,轮子纹丝不动。葛达也来推,推不动,还差点被轮辐上的青苔滑倒。
小马在旁边的石头上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说:“轮轴是湿的。”
谢易蹲下来看轮轴的位置,木头上有水渍,是新的,不是露水而是从轮轴缝隙里渗出来的。这架水车虽然老,但它还能转。不是自己转,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推它——也许是水,也许是风,也许是别的。
他没有说什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带着葛达和小马继续去看春耕了。
罗老汉的孙子追了上来,“大人,您不再看看那架水车吗?”
谢易说不看了。
那孩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口。谢易走出去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问那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说叫罗小牛。谢易问:“你觉得那水车为什么会动?”
罗小牛想了想说:“我觉得是它成精了!若不是成精了,它怎么自己会转?”
“所以,它一定是成精了!大人,您觉得我说得对吗?”
谢易笑而不语,摇摇头离开。
过了两日,谢易在其他乡镇巡查春耕的时候,罗老汉又来了。这回他不是一个人来,是带着村里好几个老人一起来的。
他们说那架水车已经连转三天三夜了,白天黑夜不停地转,吱呀吱呀的,整个村子都听得见。有几个胆大的后生去看了,发现水车下面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站在水车旁边,一动不动。
谢易问那人长什么样。老人们说看不清,当时天太黑,他们也没敢打着灯笼靠近点看。
谢易又问那人有多高,老人们说莫约七尺,谢易又问他穿的是什么样的衣裳,老人们说像古时候的衣裳,不像现在的样式,又说也许是看错了。
谢易决定去看看。葛达原本想要跟来,谢易没让他跟,自己一个人骑马过去的。
天快黑的时候,他终于到罗家村。他把马拴在村口的大樟树下,沿着田埂往山坡上走。汤圆从马背上跳下来,走在前面,碧绿的眼睛在暮色中发着光。芝麻也跟来了,在谢易头顶上盘旋着问:“你怎么不叫葛达一起来?”
谢易说:“人多容易打草惊蛇,你们两个也是,待会儿不要说话。”
到了山坡上,天已经黑了。月光很亮,把水车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水车在转,不紧不慢,吱呀吱呀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轮辐上挂着的枯藤被带动了,像无数只手在水里划。
水车旁边站着一个人,灰布衣裳,看不清脸,站在水车的阴影里。
谢易在离水车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叫了一声:“老先生。”
那人没有动。谢易又叫了一声,那人动了。他慢慢转过身来,脸还是看不清,但声音听得见了——不是人的声音,是水车转动的声音,吱呀吱呀的。但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那声音忽然变得像人在说话,断断续续的,说的是:“修好我……修好我……”。
谢易没想到罗小牛还真说对了一件事。
这水车真的成精了。
虽然民间常有物老成精的说法,但谢易没想到这架水车竟也在其中之列。一开始,他还以为村人说的怪事单纯是孤魂野鬼作祟吓唬人罢了。
可眼前的老人不是鬼,而是这架水车的灵。水车太老了,老到有了灵性。
它不会说话,但它会转,转的时候发出声音,那声音被人听成了人话。那些村民看见的灰衣人,是水车的灵凝聚成的人形,没有面目,没有表情,只有执念——它想让人把它修好。
这架水车是被造出来浇田的,不是被造出来废弃的。它在这里等了很多年,等一个人来修好它,等了很多年,等了很多代,从它坏了的那天就开始等。等了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一直等到现在,终于等到谢易来了。
谢易走到水车旁边,伸手摸了摸轮轴。轮轴是湿的,但木头还没有完全腐烂。这架水车还能修。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灰衣人,那人还站在那里。谢易说:“老先生请放心,我会找人修好你的。”
灰衣人没有动。谢易又说:“我明天就让人来。”
灰衣人听闻这才慢慢转过身去,走回了水车的阴影里。
第二天,谢易让冯县丞找几个木匠来,又让葛达去罗家村安抚村民,并说明情况。那架水车不是鬼怪,是年久失修需要修缮了。他要把它修好,重新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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