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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在古代守义庄的日子》190-200(第20/20页)
“谁送的?”
“这你就别管了。”
葛书成见他爹实在不愿意说便没再问了。
这件事在县衙里传开了。冯县丞说文房四宝是读书人的命根子,黄大仙送笔,是个好兆头,葛书成将来定能高中。葛达说:“那是不是代表着我家书成将来能中状元?”
“这我可不敢保证。”冯县丞连忙撇清乾系,随后又劝:“你儿子才九岁,急什么?”
葛达嘿嘿笑。
谢易从签押房出来,听见他们在说黄鼠狼送笔的事,站了一会儿,便回到屋里给莫不凡写了一封信寄到洪州。信中问他翰墨轩收不收狼毫笔,不是普通的狼毫,是通了灵的黄鼠狼褪下的毛,品质上乘。信寄出去以后,他在签押房里坐了很久。窗外的香樟树叶子沙沙响。
三月十八,莫不凡的回信到了。信上说翰墨轩收狼毫笔,只不过从广昌县运到盛京城,路途遥远,运费不便宜,所以暂时只能在建昌府的分店售卖。又说若是品相好,他愿意收,价钱好商量。信的末尾,莫不凡写了一句:“小高人,你这打算是跟黄大仙做生意了?”
谢易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谢易让葛达去找那只黄鼠狼,说自己有笔生意想要和它谈。
葛达没想到谢大人要跟黄鼠狼精谈生意,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谢易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
得知谢易的打算,葛达傻了眼,心中感慨:谢大人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同样是人,怎么差距这么大呢?
虽然敬佩上官,但葛达也不忘问:“可我上哪儿去找它?”
谢易说:“你先前不是在门房的窗台上给它留吃食吗?这一次放张说明事由的字条,我想它应该看得懂。”
葛达闻言便照做了。他在一张黄纸上歪歪扭扭写了一句话:“黄大仙,我们大人想找你谈一桩关于狼毫笔的生意。”
写完后把纸条压在装肉干的碟子底下。
第二天早上,肉干没了,纸条也不见了,碟子旁边多了一根鸡毛和一张纸条。字条上写着一个“好”字。
葛达不理解鸡毛是什么意思,便拿着鸡毛去找谢易。谢易看了看鸡毛,说:“它答应了。这根鸡毛就是信物。”
葛达挠挠头。
当天夜里,葛达又做梦了。那个穿黄衣裳的老头站在床前,问他什么生意。葛达把谢易的话转述了——用黄鼠狼的毛做成狼毫笔,卖给翰墨轩,赚了银子它们可以自己买鸡吃,以后就不用再去偷人家的了。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法子听着不错,那就试一试吧。”
葛达醒来,枕头边没有笔,但窗台上多了一小撮黄毛,用红绳扎着,整整齐齐。
葛达把那一小撮黄毛拿给谢易和冯县丞看,冯县丞说这是上好的狼毫料子,毛色发黄,锋颖长,弹性好,做笔再好不过。谢易把毛收好,又让葛达在门房窗台上放了一张字条:“先做十支笔,试试行情。价钱按市价算。做好后送到县衙来。”
葛达照做了。
三月二十五,葛达在门房窗台上发现了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十支笔。笔杆是新竹子,笔头是黄鼠狼毛,捆扎得整整齐齐。谢易把笔看了又看,拿出一支蘸墨试了试,弹性好,聚锋快,比他平时用的笔还好。他把笔包好,让葛达送去建昌府翰墨轩分店。
葛达骑了马,当天去当天回,回来的时候揣着十两银子,说是掌柜给的,十支笔,每支一两。谢易把银子放在门房窗台上,又写了一张字条:“十两。再做二十支。”
黄鼠狼的效率比谢易想象的快。三月二十八,二十支笔送到了。谢易又让葛达送去建昌府,这回得了二十两。
他把银子压在窗台,下面垫了张字条:“这是这一次的酬劳,今后你可以用这些银子买鸡吃,不用再去偷了。”
字条下面压着二十两碎银子。
第二天早上,银子不见了,碟子旁边放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两个字——多谢。
葛达站在门房门口,看着这张字条,忽然觉得谢大人这法子甚好,而自己也跟着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
后来莫不凡给谢易写了一封信,说黄鼠狼毛做的狼毫笔品质不错,问翰墨轩能不能长期收购。谢易回信说可以,每月供三十支,每枝一两银子,运费由翰墨轩出。
谢易把信折好放进抽屉,在门房窗台上放了一张字条:“每月三十支,每支一两。翰墨轩全收。今后你可以靠着这门生意长长久久的买鸡吃了。”
听莫不凡说,黄鼠狼的笔已经卖出了名声,建昌府有不少读书人专门来翰墨轩买“黄仙毫笔”。莫不凡说,这算是他见过最奇特的生意了。
葛达的儿子葛书成用那支刻着“勤学”的笔写字,字越写越好,胡先生说他今年有望考过童生试。葛达高兴得逢人就说。
谢易站在签押房门口听着,没有说话。
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谢老九蹲在墙根给鸡冠花浇水。汤圆和芝麻也不知因为什么事又开始拌嘴,在院子里打打闹闹。
黄鼠狼不偷鸡了。它用毛换银子,用银子买鸡,日子过得比偷鸡还舒坦。它偶尔还会在门房的窗台上留东西,有时是一束山花,有时是一块奇特漂亮的石头。
葛达每次看见这些小礼物,就会朝窗外拱拱手,说一句:“多谢黄大仙!”门缝上的鸡毛在风里轻轻飘着,似是在回应他的问候。
谢易后来收到莫不凡从洪州府寄来的一封信,信上说他在洪州的生意谈成了,过些日子要去一趟抚州,也许会路过广昌县。谢易把信看完,放进抽屉里。
葛书成用那支“勤学”笔参加了县试。葛达笑呵呵说他这次一定能中。
谢易无奈说:“只是县试,后面还有府试和院试呢,三场都过了才算考中秀才。”
葛达信心满满:“冯县丞都说了,黄大仙送笔是好兆头,我儿一定能成的。”
谢易笑了笑说:“但愿吧。”
窗外,香樟树的叶子更密了,谢老九种的鸡冠花已经打苞了。驴打滚和汤圆身上的毛换了一茬。芝麻还是每天叽叽喳喳的。谢老九闲来无事又开始做起了纸扎,廊下堆了好几个纸马,就等着主顾来取。
县里有百姓听说这纸马是谢青天的爹亲手做的,便纷纷探听门路,来找谢老九订清明节的纸扎,搞得他好一通忙活。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
谢易站在香樟树下,看着院子里的一切,突然想起莫不凡先前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你在广昌县做的事,比在翰林院修史有意思。”
他当时没应,但心里是认的。修史是替古人立传,当知县是替活人办事。替活人办事,麻烦,琐碎,但踏实。
他转过身,回了签押房。桌上还有一堆公文等着他批。
窗外的阳光透过香樟树叶子的缝隙,落在那些公文上,斑斑驳驳的。他坐下来,拿起笔,蘸了墨,开始批。
广昌县的春天,就在这些琐碎而温暖的事情中,慢慢走到了深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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