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书摊文学 > 古代言情 > 皇帝爹替我去夺嫡by疾风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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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怜的孩子。他在心里又痛又怜地想。

    -

    皇帝苏醒后,身体也一日日恢复。

    他每日在榻上养病,并不急着召见朝臣、处理朝政,但只他醒过来这一个消息,就足以让京中不少人安分下来,缩在家里战战兢兢。

    褚熙进门时,看见皇帝正在和李捷吩咐着什么,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眼底却是一片晦暗,手指敲打着,仿佛在衡量,又像是在轻蔑。

    褚熙就知道父亲大约又在处置什么人了。

    他走过去,听见父亲说:“……和白氏余孽一并,凌迟。”

    “那,沈贵妃那里?”李捷问。

    自从宁王死后,贵妃就一直卧病在床,精神也一日差过一日。

    皇帝说的毫不犹豫:“废为庶人,赐死。”

    “爹,您要对沈氏动手?”即使只听了一半,褚熙还是明白了皇帝要做的事情。

    皇帝望见他,眼底便流露一点真切的笑意,不急着回答,而是先将他看过一遍,才道:“沈氏自以为世家名门,天下景从,实际上,那些根深叶茂的家族,哪一个没有龌龊之事?沈时行死得好,他让天下人从此不会相信他们与白氏有所勾结,可那又如何?朕非得把他们那些肮脏事一件件揭出来,让他们受万人唾骂,才知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说到最后,语气讥讽而冰冷。

    无论是钟乐的口供,还是那场刺杀前后的种种迹象,都足以说明,正是沈氏在暗中谋划。白氏余孽已经被悉数抓捕,但对待沈氏,褚熙却只能暂且收集证据、隐忍不发。

    唯有皇帝可以无所顾忌,他的威势足以镇住一切动荡。

    褚熙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

    皇帝目光微凝,让李捷与其他宫人都退下,才柔声问他:“怎么了?和爹爹说。”

    褚熙望着父亲的右肩,那里从此又多出一道伤疤。许久,他才问:“爹,您后悔吗?”

    后悔生下他这个不听话、不认真也不够聪明的孩子,几乎把心都操碎。如果没有他……

    皇帝心头一痛,攥紧他的手,头一回肃了脸色,嗓音发紧:“褚熙,你以为你爹是谁?没有人可以让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就算有,也早就死光了。”

    他凝视褚熙,目光渐渐柔和,到最后,连语调也变得轻而温柔:“爹爹一向习惯以最坏的想法去猜度旁人、处置事务,最后也果然应验。唯有在你身上,曦安,爹爹得到的一切都是好的。如果没有你,我在太极宫里做冷冰冰的天子又有什么意思?”

    褚熙有些怔怔地,未了难得红了耳廓,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别过头去。

    皇帝道:“以后不许再问这样的话让爹爹伤心,知道吗?”

    “嗯。”

    “你还小呢,有些事可以慢慢学,不要逼自己太紧。爹爹一直都在。”

    “嗯!”

    “明天让司天监拟个好日子。”

    “嗯?”

    “登基吧,曦安。”皇帝的声音里含着笑意,像是幼时念故事书一般哄他。

    这一次,褚熙认真地应了:“好。”

    -

    太始二十四年九月初一,天子褚元度禅位,太子褚熙登基,改元天授。

    第71章 后日谈

    乡间尘土坑洼的小路上,一名挎着提篮、戴着粗布头巾的妇人匆匆往家走去,中途偶尔停下,熟练地和经过的其他妇人寒暄几句。

    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年纪,脸颊糙黄,身形微微佝偻,和寻常乡妇没什么区别,但若仔细打量就会发现,她的发其实更黑,眼睛也更明亮,面上的肤色则并不均匀。

    家门没掩,院子里整整齐齐地晾晒着新洗的衣物,一名瘦削的男子汗湿了背,正有些吃力地将桶里刚打回来的水倒进大缸里。

    倒完这一桶,缸就满了,可见男子大约是在她出门后不久就起来干活了。而这一缸水,足够二人用上三五日。

    妇人先是一怔,紧接着露出笑容。

    她的喜悦没能持续多久,很快,男子察觉到了,转过身,也朝她微微笑了,笑容里有淡淡的歉意。

    他说:“元娘,我该走了。”

    这一声如惊雷,劈碎了元娘的美梦。

    元娘的嘴唇微颤,目光望着那缸水,忽而明白了什么:“你走了,难道要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男子——钟姚站直了身体,被风一吹,接连咳嗽几声:“和我扯上关系,并不是好事。元娘,你救我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等这些水用完了,你就回家去吧。”

    元娘眼神微黯,固执地说:“你们钟家勾连白氏,是株连满门的死罪,就算侥幸不死,也至少要刺配千里。你的命是我抢回来的,我不答应。”

    钟姚望着她,仿佛又看见那个雨夜里,单枪匹马把他抢出来的飒爽女子。他与元娘和离后第一次忤逆宗族、谋求外任,家里却无声无息就为他娶了新妻,险些将她再误;他发现新妻与白氏有关,被挟持扣押,也是元娘救了他,又把身负重伤的他藏在乡下,为他请医延药。她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有所亏欠的人。

    他沉默片刻,抬眼,在元娘期待的眼神中,终是缓缓摇了头。

    钟姚道:“隐姓埋名,非我所愿。元娘,对不住。”

    元娘和他僵持了片刻,终究没能在他眼里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她知道自己是拗不过这个男人的,一如两人和离时那样。她退后两步:“钟姚,我新婚时,望你还活着。”扭头,什么也没拿——她的马和刀,早在救治钟姚的时候就全卖了——决然走了。

    钟姚伸到一半的手惊醒般又收了回来。眼神到底黯然两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灌满的水缸,最后还是没碰,而是另打了一桶水回来洗漱更衣,换了干净的衣裳,搭上早就说好的乡亲的驴车,用最后几个铜子儿付了车费,去本地的官衙自报家门。

    他的出现对朝廷来说无疑是一件震惊的事情。

    如今已是十一月底,距新帝登基都过去了近三月,再有一月,就是天授元年了。

    当初作乱的白氏余孽皆已授首,据他们供述,起初他们以钟姚之妻的名义替钟姚对外称病,实则私下里扣押了钟姚,而趁他们不备时,钟姚被人救出,离去时胸口中箭,命在旦夕。

    而钟家因与白氏勾结,判文已出,正好就在三天前,还没传出京都——钟家家主钟乐知情不报,与其妻共罪,立斩不候;其余人等年满七岁者刺配冀州,不满七岁者充后廷为奴。

    钟姚因为被视作死人,倒没有经历审判,甚至官位还在,这次回去,说不定能赶上为他的亲爹继母收尸。

    总而言之,经过层层上报,朝廷很快派了人来确认他的身份,顺便押他回去受审。来人倒是钟姚认识的——时任大理寺寺丞的上官明。

    上官明少时还与他一起选过太子伴读,因为不知名的缘由惜败。过去为官时他们也打过交道,互相客客气气。

    当初圆滑机灵的少年,如今眼看钟姚要沦为阶下囚了也不曾刻意凌辱,还有意宽待几分,又无意般将一些京都中事说与他知道。

    听得皇帝——不,现在该称太上皇了——太上皇竟受白氏余孽行刺,重伤昏迷多日,钟姚默了片刻,只道:“罪臣万死难赎其罪。”

    上官明一时也叹息,望着他的目光有些同情,也有些感慨。当初钟姚做了太子伴读,之后果然仕途光明,眼看着未来九卿之位已定,甚至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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