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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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秒钟里,她又“欸”一声,说:“你真没认出我啊?”

    “没有。”

    “你都没想,在雪场……”

    “输液袋给我。”

    “我不能给呢,我得照顾你呀。”

    “不用了。”

    孟揭这话出,她才有点僵,脸上蛮尴尬的,“干嘛呀。”

    “之后我的情况也不用你跟进了,你回去之后告诉你们负责人,换个人过来对接吧。”

    “这就没意思了吧,你至于……”

    孟揭不是自作多情的人,在医院里跟医护人员有肢体接触也是正常,但这姑娘的心思快要打到脑门上了,头越来越痛,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滑,直接拎走了输液袋。

    那女孩在后面喊他,他也没理,进了屋就给这次活动负责人打电话,把他刚对那女孩说的话重复了一遍,那负责人有点为难,问孟揭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周到,他说有点过于周到,不方便。

    挂了电话,人就出虚汗,一阵咳,孟揭把输液袋挂在衣帽架上,在窗户前坐了很久,也抽了很多烟,直到手背上血液开始倒流进管里,他起身,擦手,开始从兜里找手机。

    在飞机上的手机一直是勿扰模式,孟揭没看手机,也不想接电话,基本上全程就在昏睡。讲确切点,其实是不想接到晏在舒的电话,怕她脑子一热就说“那就分啊,那就别委屈自己啊”这种话,他原本的计划是落地后立刻回程,跟她面对面地把这件事掰开了揉碎了,是生是死就看那一回。

    但没想到这都拦不住她。

    从酒店窗子往外扫了眼,雪很大,勿扰模式解除的时候,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多数是晏在舒的,从昨天开始打,估摸是打到今天终于记起紧急通讯号码。

    他他妈都不知道晏在舒能有这种耐心。

    盯着她的号码,反复切屏,反复回到最近通讯界面,手机始终没离手,最后还是觉得她不一定想接他电话,思索了一会儿,孟揭辗转让同个研究部的一朋友打给她,问点课题上的事情。

    五分钟后,朋友给他回电,说她关机了。

    手机往沙发边一扔,孟揭这才真真切切意识到,他俩是真的完了。

    ***

    对晏在舒的感情,不是打小就这么深。

    甚至是在长辈普遍最爱提起的稚儿时期,那段他俩天天黏糊着玩在一起的时期,也并不是打一开始就很和谐。从孟揭有记忆起,边上就一直有个无法无天的惹事精,永远精力充沛,永远斗志昂扬,他在她边上,就是一道蔫头巴脑的枯草。

    孟揭自觉他打小就是个自我意识过剩的人,讲好听了是安静,讲难听了是孤僻,因为语言系统发育迟缓,所以每天花大量时间在思考上,在书房里自成一个世界,既不想迈出去,也不想别人进来,那晏在舒就是那个你不想但她偏偏要进来瞧一瞧的小孩。

    她不但来,她还以为这是某种邀请,甚至插着腰板着脸,把房间来来回回巡视两遍,最后用枕头和被单在这里搭了一个窝,一个秘密基地。

    孟揭说,“你很无聊吗,楼下有玩具。”

    她故作老成地回,“我已经长大了,我不要玩具了。”

    然而静不到五分钟,晏在舒就开始在房间里打滚,真的打滚,从墙角滚到书架下面,又从书架下面滚回去,孟揭觉得吵,提醒她:“我在做题。”

    她滚得头发乱糟糟,一骨碌就爬起来了,突然从后边给孟揭箍得结结实实:“你不要急,我马上就来陪你了。”

    傻,她以为他是喜欢她陪,才说那句话。

    傻,这都看不出来他不是喜欢她,是因为跟她在一起就能少很多麻烦。

    起码孟介朴那些朋友之间的社交场合,他就能不去了,那些多于五个人的社交也能免掉了。一群流着口水的小屁孩,动不动就哭着抢玩具的麻烦精,手上永远黏糊糊的脏东西,孟揭一个也不喜欢。

    对,当时孟揭就这死德行,一个孤僻又冷漠,看什么都没意思,每天都觉得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对的怪小孩。

    只有晏在舒不觉得他怪,还要跟每一个骂他怪胎的小孩干架,于是不出两年,她就成了他们小区里最能打的小孩。

    忘了说,他们小区总共只有五户,把湖对面的那只哈巴狗算上,她能打满一个bo5。

    打遍小区无敌手的那一天,是她的生日,因为雪大,蛋糕堵在路上了,晏在舒挺高兴,说这样就不怕蛋糕会化掉了。

    而两边家长在楼下办茶话会,点着壁炉,泡着热茶,晏妈妈拉的大提琴声能透过门板传进房间,他俩光着脚在地上边等蛋糕边玩袜子,那是两只放圣诞礼物的长筒袜。

    晏在舒是那种相信圣诞前夜,圣诞老人会骑着雪橇往她袜子里放礼物的小屁孩,孟揭看着她兴奋的脸,突然很冷漠地说:“没有圣诞老人,都是骗你的,大人会偷偷往袜子里放礼物,假装是Santa。”

    非常恶劣,对小孩来说无异于大地震。

    孟揭也不知道什么突然要这样说,可能是有病,也可能是一种天然的有恃无恐,因为那是晏在舒嘛,晏在舒怎么可能跟他生气。

    晏在舒哇地一下就哭了,不是因为这件事,是因为她觉得圣诞老人每年都把孟揭忘记了,才导致他有那么个说法。

    她替他觉得很难过。

    最后孟揭不得不帮她擦鼻涕,讲故事哄她,哄得好烦,心想早知道不说了,哭那么大声。

    到后来孟揭想了个招,指着窗外的雪,说:“你看,这个世界像台巨大的洗衣机,把所有人洗得乱糟糟。”

    晏在舒多好哄啊,一下子被逗笑,鼻子里冒出一大颗鼻涕花,噗地就炸了,孟揭眼疾手快给捂住,这一刻什么洁癖什么礼貌都不好使,纯下意识的反应。

    雪确实大,孟揭洗完手,蹲那边看了会儿,跟小大人一样,刚说两句:“明天有一场雪,是海市二十年一遇的大雪,会持续半个月。”

    晏在舒就看着他,“哇”一声:“你会作法吗?变一场大大的雪。”

    孟揭一下子愣住:“天气预报讲的啊。”

    然后第二天,晏在舒还是踩着小滑板车,戴着帽子,背着小书包,跑去敲小区里每一户人家的门,说:“孟揭变了一场大雪哦,请看!现在让我来为你唱首歌吧!”

    孟揭呢,孟揭闷在房间里自闭。

    一首歌唱到孟揭家门口时,他妈妈把晏在舒牵进来,换掉了落满雪的帽子,喂了点热牛奶,她趴在他妈妈肩上睡着了。

    当时孟揭父母还没分居。孟妈妈很喜欢她,没有人不喜欢她,连孟揭那个冷漠的父亲提起她脸上也带笑。

    孟揭跟他爸关系不好,跟他妈还行,但和其他家庭一比,总归属于亲缘关系浅薄,在古代一般要送去寺庙清修的那种,五岁那年,孟揭看见他妈肚子上那道剖腹产伤疤,连做两晚噩梦,第三天时,晏在舒在他家玩到困了,非要跟他一块睡,孟揭把这件事讲给她。

    孟揭说,“我是一只寄生虫,从我妈妈肚子里面爬出来的寄生虫。”

    他那么严肃,严肃到甚至想哭,可晏在舒却哈哈大笑,立刻站起来“咕叽咕叽”地学鸟叫,大声说,“那我要把你吃掉咯!”

    孟揭看着她乱糟糟的头发和毛绒绒的脸,手背被拽起来一下一下地亲到,都是口水,当然很嫌弃,也非常生气,可是很神奇,那一秒他觉得持续三天的恐慌和难过被啄走了。

    心里轻飘飘的。

    甚至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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