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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高嫁之后》4、第四章(第2/2页)
脚她便屁滚尿流跑回了白宏南的帐篷,再不敢来魏珩的帐前搔首弄姿。
魏珩被人惊扰,没有睡够,心中不满。
他想:这些叛主的汉将果真留不得,在外好的不学,成天想着用耍滑手段媚主……看来得寻个机会将其斩草除根,免得日后惹出大祸。
天色灰蒙,魏珩不过睡了三个时辰。
他想回帐补觉,转身的瞬息,又莫名记起了一味经久不散的女子香。
不是瑶姬身上那股子催人作呕的牡丹气息。
而是山桃的野性果子香。
口味甜津津的,腻得发慌。
自沈青棠的小衣里徐徐渡来,萦绕他的鼻端……
魏珩记起来了,他娶了妻,且在新婚夜将人抛下,一连二十多天没有回府。
正经夫妻,一月至少也要同宿三日。
这是王府的规矩,亦是魏珩给予沈青棠的体面。
魏珩摁了下青筋微跳的额角……他既娶了沈青棠,在他没有与她和离之前,合该以妻礼相待。
他得回府一趟。
思及此,魏珩给副官柳云舟留话:“本王回府两日,军中诸事,有劳你与江叔看顾一二。”
柳云舟连连摆手:“王爷说的什么话,下官身为粮官,本就该尽心竭力辅佐江老将军镇守军营,督理军务,不敢有失。”
魏珩颔首,他洗漱过后,又重新穿了一身鹿皮武袍,披上御风的黑毛狐氅,纵身上马,窜入茫茫无际的风雪夜里。
一路上,魏珩回想大婚夜的种种,心中渐生烦躁。
沈青棠独守空闺这么多天,她会不会心生怨怼,故意摆脸色给他瞧?
魏珩最厌女子啼哭……可沈青棠长于乡野,不谙世事,若她执意扯着他的衣袖落泪,他怕是会忍不住出手,将她丢出府外。
-
沈青棠是十一月初成的婚,如今二十多天过去,再有几日便是冬至。
冬至要办亚岁宴,要宴请北境四州的宾客来府上吃席,此等要紧的大事,姜氏自然全权负责,不会让新媳妇插手。
为了专心置办家宴,姜氏甚至免去了沈青棠的晨昏定省。
但姜氏忽然这么好心,并非怜惜沈青棠,实在是她太能站了。
一般高门里头出来的小娘子,站着伺候婆母一个时辰,就得累得哭爹喊娘,腰酸背痛。
可偏偏沈青棠没事人似的,一连站上三两个时辰也面不改色。
甚至还会盯着姜氏吃喝,随口问几句——
“母亲,那一碗洒满桂花蜜的甜汤是什么?”
“母亲,这鸡汤熬得还挺好,一点油花不见,闻起来真香。”
“母亲,这梨子怎么还能炖鸭呢?吃起来滋味好吧?”
但凡姜氏回答一句话,沈青棠就能露出一脸艳羡的可怜表情,对她悲伤叹气:“儿媳从未吃过呢,府上伙食真好啊……”
姜氏哪里见过眼皮底子浅到连一碗甜汤都馋嘴的小姑娘?
此言一出,即便姜氏再尖酸刻薄,也得在沈青棠伺候完早膳后,给她装上几碗汤盅带回寒香院。
一来二去,姜氏回过味来。
这哪里是她摆着婆婆的架子,给沈青棠立规矩,分明是给了儿媳妇一个登门骗吃骗喝的机会!
姜氏无计可施,私下问刘妈妈:“我怎么觉得……这丫头还挺乐意早起来望山堂请安的?每日站两三个时辰,她也吃得消?”
“乡下人每日天没亮就得下地务农,王妃乡下出身,皮糙肉厚,自然和咱们闺阁养出来的淑女娘子不一样。”
刘妈妈想了许久,又支支吾吾地道,“上回我去寒香院催人,还听王妃和秀珠那丫头说呢,说什么杏酪官燕就别备了,她上太妃的院子里吃两口就是了,还说太妃院子里的燕窝,比公厨熬煮出来的还要滑嫩软糯,好吃得很。”
“废话!这可是白燕产出的燕盏,乃宫中的贡品,千金难求,每月也就送来那么十多盏,我见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自然匀她一份,可不给她吃美了?!”
姜氏气得倒仰,连连抚动胸口消气。
敢情人家半点没觉委屈,还成日上她的望山堂打秋风来了!这连吃带拿的,占尽了姜氏的便宜!
姜氏想到几日后还得置办家宴,肉疼地摆手:“罢了罢了,你去传我的话,就说这几日免了晨昏定省,让她老实待在屋里抄经,少来我跟前碍眼。”
刘妈妈帮着捶肩,附和道:“嗳,太妃明智,咱们不和乡下丫头一般见识。”
-
沈青棠不必早起请安,乐得逍遥自在。
虽说望山堂那一盏红枣莲子燕窝汤的确好喝,可天寒地冻,她也更想在屋里头待着,少出去吹风受冻。
这天早上,沈青棠刚撩开暖意盎然的床帐,秀珠便抱着一根画轴,欢喜地钻进了屋子。
“王妃,您快起来,瞧瞧奴婢给您带什么来了!”
这些时日,沈青棠一旦从望山堂回来,就会将她带来的糕点汤品送来给秀珠品尝,早把小丫鬟贿赂得忠心耿耿,一门心思倒戈自家王妃。
沈青棠还仗义,吃不完的早膳拿出去分食,上至一等丫鬟秀珠,下至寒香院后罩房里的橘皮野猫都能分到一杯羹,自然收买了人心。
众人私下议论这位王妃的时候,再没有从前那般刻薄尖酸,偶尔还会帮沈青棠打抱不平,慨叹一句——“你瞧,自打新婚夜后,王爷再没回府。俏生生的小娘子独守空房,实在可怜……王妃也不容易。”
沈青棠洗漱穿衣,摊开秀珠抱来的画轴,欢喜一笑:“是我要的九九消寒图,秀珠你办事真牢靠!”
沈青棠把那一卷九九消寒图摊开,小心翼翼挂到临窗的墙上。
图上绘着一枝枝繁叶茂的梅花树,共有八十一片梅花瓣儿。冬至起,每过一日,就用胭脂涂抹花瓣,为其上色,如此捱过八十一天,梅花画满绯色,寒气渐消的暖春就来临了。
少时,沈父每年外出办事,将沈青棠留在寨子里守候。
临走之前,沈父都会外出顶风冒雪,买一卷九九消寒图,挂在黄泥堆砌的石墙,作为沈青棠的礼物。
“爹爹要出门办事,给咱们青青挣钱买糖吃。青青乖,你跟着许婆婆在家里等爹爹回来,好不好?等青青涂满这些梅花瓣儿,爹爹就到家了。”
沈青棠曾经以为,沈父外出匪寨,是像镇子里的年轻后生那样出去做活,赚钱养家。
直到父亲回家,次次带伤,还将一些衣衫褴褛的流民接回寨中,沈青棠才明白,原是每逢冬日,契丹王庭会集结兵马,入关扰边,烧杀劫掠。
沈父在护送商队回城的途中,也常常帮着边民百姓组建的杂兵队伍,一同御敌护城。
由于沈父御敌有功,赵王时常会派下银钱嘉奖这些草莽英雄,沈父带回家的钱财,便是由此得来的。
沈父接济的流民越来越多,匪寨的人数也从数十人变成了数百人。
在沈青棠眼中,那一座隐居山林的山寨,说是野蛮猖獗的匪寨,其实更像是一群无家可归、食不果腹的流民,为了生存,互相取暖,自发修葺筑造的一处乐土家园。
……
沈青棠望着那一幅空落落的梅花图,指尖捏着一只装满嫣红脂膏的胭脂瓷盒,落寞地想:可父亲死了,她没有家了。无论她怎么涂满这一卷九九消寒图,她的爹爹都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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