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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尴尬,还有四分被他那句意有所指的调侃给臊的。

    手忙脚乱地想要站起来,动作太急,带倒了旁边的笔架,几支毛笔“哗啦啦”滚了一地。

    “殿、殿下恕罪!臣女不知怎的就睡着了!臣女失仪!这就告退!”

    我语无伦次,根本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目光慌乱地扫过小几,我那“考场防作弊流程”才写了“进场搜检”四个大字,墨迹还花了,丢人丢大发了!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身体向后,靠回了椅背,目光从我通红的脸颊上掠过,语气听起来倒是平静,“看来是累极了。细则明日再拟不迟,先回去歇着吧。”

    “是!谢殿下!臣女告退!”

    我如蒙大赦,胡乱行了个礼,跑路。

    夜风一吹,脸上的热度才降下些许,但心跳依旧有些快。一半是跑的,另一半……说不清。

    快步走回自己院子,脑子里乱糟糟的:

    萧锦你个猪脑子!让你写东西你睡觉!还一觉睡到四更天!

    这下好了,外头那些风言风语还没消停,你还深更半夜在人家书房,在人家眼皮子底下睡得人事不省!

    你这哪是避嫌,你这是上赶着给人递话把子、送现成素材啊!

    他看我睡觉干什么?还有睡着时脸上那一下……是不是他?

    如果是……他捏我脸干嘛?好玩吗?!

    我低着头,几乎是小跑着冲回自己屋子,一把推开门。

    果然,里间灯还亮着。

    云枝压根没睡,正托着腮坐在灯下,一副“我就知道你会晚归”的表情。一看见我冲进来,她眼睛“唰”地亮了,像两盏小灯笼,瞬间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这么晚呀?你这脸怎么这么红?是屋里太热了吗?”

    我:“……”

    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我嗑的CP今晚一定有进展”的眼睛,所有想解释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解释?怎么解释?

    说我睡着了被你“CP”的另一个正主盯着看了半天,好像还被疑似捏脸了?

    这说出来,跟直接往CP粉嘴里塞糖有什么区别?!

    “没事,就是走路急了点。”

    我干巴巴地回了一句,走到脸盆边,用凉水狠狠扑了几下脸。

    “哦~~~”云枝拖长了调子,声音里是满满的不信和“我懂我懂”的窃喜,手脚麻利地帮我铺床,嘴里还哼起了不知从哪听来的、调子轻快的小曲。

    我瘫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黑暗中,眼前又闪过杨广注视我的样子,和他那句“今晚又不用回房安歇了”。

    烦死了!

    杨广这人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我宁愿他还是那个冷着脸、满心算计的晋王殿下,至少那样我知道该怎么应付,该怎么竖起全身的刺去提防、去周旋。

    也好过现在这样,时不时冒出一两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做出些让人心跳漏拍、事后又忍不住反复琢磨的举动。

    他到底想干嘛?

    我在被子里踹了下床板,试图把那张脸踹出脑海。

    别想了!萧锦!

    我命令自己。

    明天还有一堆正事,哪有空琢磨这些!睡觉!

    我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努力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杨广到底为什么捏我脸?

    ……四只羊,五只羊……他看了我多久?

    ……六只羊……他最近这么反常到底几个意思?!

    ……

    数到第几只了?

    算了。

    我自暴自弃地睁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脸上被他目光锁住时残留的麻痒感,和脸颊上那似真似幻的微凉触感,又隐隐约约地泛了上来。

    第66章 历史岔路口

    第二天,文魁阁外的讲席开了。

    傍晚,人潮退去,夕阳把场地染成一片暖金色。

    忙了一天,骨头都像散了架。

    我和宇文成都心照不宣,蹭到旁边廊檐下的荫凉地儿,靠着柱子,没形象地瘫坐下来。

    宇文成都仰头灌了几大口水,喉结滚动,长舒一口气,望着空荡荡的场子,咧开嘴:“别说,看那些老老少少认真听讲的模样,心里还挺得劲。”

    我笑了笑,也放松了紧绷一天的脊背:“是啊,算是个好开头。对了,”我侧头看他,闲聊家常,“宇文将军,你姓宇文,是关陇将门出身。这次科举新政,你们家……怎么看?”

    宇文成都挠了挠头,表情有点复杂,但很快变得坦然,甚至带着点自家人的自豪。

    “我们家?我们家跟那些死抱着祖产、见不得别人好的不一样。我爹说了,晋王殿下这是在做大事,是正路子。我们宇文家,看得清。”

    他爹……宇文化及说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撞了。

    宇文化及……他说他支持杨广?

    那个二十多年后要在江都带头造反、亲手把杨广勒死的人,现在居然说杨广做得对?

    这也太他妈荒谬了!我差点没绷住表情。

    但紧接着,我就明白了。

    那毕竟是宇文化及,能在隋唐之交搅出那么大风浪的人物,他跟那些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只会跳脚骂娘的土老财不一样。

    他这不是支持新政,他这是在押宝。

    他押的不是科举这事儿本身能不能成,他押的是杨广这个人。

    他看准了杨广是条能搅动风云的猛龙,野心、能力、手段都不缺,他押的是有一天杨广真能坐上那个位置,他甚至将自己的儿子作为砝码绑在了杨广这条大船上。

    等尘埃落定那一天,他们宇文家就是从龙功臣。

    至于科举是不是掘了他们这些老牌贵族的根?那都是后话。

    先上船,等船开了,掌了舵,还怕没机会把船开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他这哪是支持杨广,这分明是把杨广当成他实现野心、保住家族富贵的一步活棋,一个现阶段最值得投资、潜力最大的“奇货”!

    我侧过头,看向宇文成都。

    夕阳给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描了层金边,他表情坦荡,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单纯的笃定,甚至带着点“我爹就是有眼光”的小小自豪。

    他是真的信了他爹那套“看得清大势”、“做实事”的说辞,真心觉得跟着晋王干,心里踏实,前途光明。

    可他不知道,他爹眼里看的“大势”,和他心里想的“正路子”,压根不是一回事。

    可是我知道。

    我知道二十多年后,江都离宫,兵变骤起。

    那个被他称为“殿下”、如今他忠诚护卫的晋王,会被一条白绫结束生命。而主导这一切的,就是他口中那个“看得清”、“觉得晋王做得对”的父亲,宇文化及。

    我更知道,眼前这个憨直的、此刻因父亲“开明”而隐隐挺直腰板的青年,在那一夜,会跪在他父亲面前,苦苦哀求,请求父亲不要那样做。

    他会挣扎,会反抗,但最终会被制服,被夺去武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效忠的主君,走向死亡。

    他是忠心的。

    从头到尾,他都是忠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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