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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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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贴着我耳廓,低低的,带着夜风的微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喜欢你这样。”

    我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然后我抬眼看他。

    离得这样近,能看清他眼下淡淡的青影,和眉宇间掩不住的倦色。

    “殿下,”我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你……是不是很累?”

    他看着我,没立刻回答。

    夜风在我们之间静静流淌,远处是长安城模糊的灯火与喧嚣,小猫在瓦片上优雅地踱步。

    然后,他很轻地“嗯”了一声。

    就这一个字,沉沉的,带着卸下防备后的真实疲惫。

    他不是铁打的,陇西的惊险、朝堂的博弈、回京后各方势力的明枪暗箭……他一个人扛着。

    我心头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没再问,只是抬起手,像在回程的马车上那样,指尖轻轻落在他太阳穴上,慢慢按揉。

    我们都没再说话。

    朝堂上的那些风雨,他不说,我也不再追问。

    我想,他如果需要,自然会开口。他若不说,便是还能扛,或者……不想让我沾。

    就这么安静地坐着。他闭着眼,眉心那点常聚着的凌厉慢慢化开些。我指尖下是他皮肤的温度,和脉搏细微的跳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一瞬。他直起身,我手下落了空。

    “要走了吗?”我声音放得很轻。

    他转脸看我,眼底映着稀薄的月色,有点深,看不太清。他没说话,又靠了回来,肩挨着我的肩。

    “再坐会儿。”他说。

    “……嗯。”

    我们又坐了一刻钟。谁也没动,只有风偶尔穿过。

    然后,他再次直起身。

    “走了。”这次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稳。

    他伸手,捏了捏蜷在一边打盹的猫儿后颈。猫儿迷迷糊糊“喵”一声,蹭了蹭他手指。

    他没再看我,转身,玄色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下屋檐,融入沉沉的夜色里,不见了。

    就像他从没来过。

    我独自在屋顶又坐了一会儿,直到怀里猫儿不耐烦地拱我,才抱着它,慢慢爬了下去。

    回房的路上,嘴角不知怎么,自己往上翘了一下。

    又赶紧压下去。

    萧锦,你真是……没出息。

    ……

    这日一早,独孤明月的帖子送来了,是请我去看她新办的学堂。

    学堂在城南一处僻静的旧宅院里。我到的时候,独孤明月正站在庭院中间,指挥着几个工匠搬抬木料。

    院子里堆着新打的书桌条凳,刚刷的桐油味儿混着木屑清香。墙壁显然重新粉刷过,白得晃眼,几扇新窗才安好,格棂间透进细密的阳光。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可算见着你了!”她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眼圈有些红,“伤都好了?那消息传到时,我在家里坐立难安了一整日,真是吓死我了……”

    “好多了,”我笑着任她拉着转了个圈,看向空旷的厅堂,“这地方选得好。”

    “刚收拾出来。”她引我往里走,兴致勃勃地指着,“东厢打算开基础班,教识字算学。西厢想开律令、农桑、商事这些实务课。我还托人请了户部的老书吏来讲朝廷文书的格式,将作监的匠师来讲些营造常识……总得让来学的人,无论日后是考科举、接掌家业,还是谋个吏员的差事,手里都有点真东西。”

    她说着,声音低了些,凑近我:“其实,多亏了你和晋王殿下在陇西把科举的声势造得那么大。如今‘办学’、‘兴文’成了时髦词儿,外头已经有好几家来打听,听说是正经教实务的,都说想来试试。”

    她顿了顿,看着空旷的厅堂,眼神亮晶晶的:“能让多些人识文断字、懂得实务,对寻常人家而言,或许就是多了条往上走的窄路。”

    我听着,心里有些感慨。

    我们抛头颅洒热血(主要是洒我的血)搞改革,争得你死我活,最终能惠及这些角落里原本出路有限的人,哪怕只是一点点光亮,也让人觉得……那刀挨得,似乎也没那么冤了。

    “你做得真好。”我由衷地说。

    独孤明月摇摇头,笑道:“我这园子才刚整好,花还没开呢,是你们把土翻松了。”

    我们又说了会儿话,出来时,日头已升到中天,暖洋洋地照在新刷的白墙上。工匠的敲打声还在身后叮当作响,像是给这片崭新的园子打着清脆的拍子。

    回到家时,厅堂里气氛竟有些凝滞。

    老贺已下朝回来,正坐在主位上,面色沉得能拧出水。贺璟坐在下首,眉头也微微蹙着。

    “贺伯伯,阿兄。”我走过去。

    贺弼抬头看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怒,有忧,还有一丝压不住的烦躁。他没说话,只重重“嗯”了一声。

    饭菜摆上桌,没人动筷。

    老贺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一杯,又倒满,手捏着杯子,指节泛白。

    “他娘的!”他骂出声,声音粗嘎,“一群睁眼说瞎话的混账东西!”

    我试探着问,“是朝堂上说什么了吗……”

    “还能说什么?”老贺把杯子往桌上一顿,“翻来覆去,还是陇西那些屁事!那几个太子的走狗,今日跟商量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跳出来!”

    他胸膛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先说晋王在陇西,擅杀百年望族王家,手段酷烈,有伤陛下仁德之名!”

    他学那御史尖酸的语气,“说那是开国就有的老臣之后,纵有错处,也该押解回京,由三司会审,陛下圣裁!晋王直接带兵围剿,灭人满门,是跋扈,是目无君上!”

    我心头一紧。

    这话真毒,直接把“惩恶”扭曲成了“擅权”。

    “接着说,”老贺冷笑,“说晋王借科举之名,大肆结交寒门,其心叵测!陇西一趟,八百寒门士子视他为恩主,只知有晋王,不知有朝廷!这不是替朝廷选才,这是替他自个儿养士、结党!”

    我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这是往“谋逆”的边上引了。

    “还有更绝的,”老贺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怒意,“说那场刺杀,哪里是什么太子指使?分明是晋王在陇西行事过苛,逼反了良民!是‘官逼民反’!若不是他手段狠辣,那寒门学子怎会铤而走险,刺王杀驾?就差没直说,这祸事,是他杨广自己招来的!”

    空气死寂。

    “陛下……信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陛下没当场发作。”老贺摇头,语气却更沉,“陛下当庭命大理寺与刑部协同,严查陇西刺杀案,务必揪出真正主使。”

    这听着是公事公办,可在这种时候下令严查,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但陛下也说,”老贺顿了顿,看向我,一字一句,“晋王在陇西推行新政,肃清地方,确有功绩。然……”

    他深吸一口气。

    “为政之道,宽猛相济。晋王此番,雷厉风行固然可嘉,然是否操之过急,失了仁恕之道?朕望你日后行事,多存一份仁心。”

    失了仁恕之道。

    多存一份仁心。

    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人心里。

    我低下头,看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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