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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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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覆去地折腾。

    大概是想得太多,久违的被动预警,来了。

    先是疼。胸口那道疤,毫无征兆地锐痛了一下,像被冰冷的针扎透。紧接着,视线开始摇晃、颠倒。

    一只女人的手,很白,很细,腕子上戴着一只不算顶好、但雕工细致的玉镯,软软地垂在冰冷潮湿、生着青苔的石阶上。袖子是浅水绿色的,那颜色……有点眼熟。

    视野颠簸得厉害,像在跑,又像被拖着,模糊地瞥见灰扑扑、掉了漆的木头柱子,和窗外一截光秃秃、形状古怪的枯树枝。

    有个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从很近又仿佛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股子黏腻又狠戾的味道:

    “……处理干净……要像‘意外’……”

    “……手脚利索点……就这几天……”

    然后是黑暗,和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

    我猛地惊醒,里衣都被冷汗浸湿了。

    心在腔子里怦怦乱撞,那截浅水绿的袖子,和“意外”两个字,在脑子里反复打转,挥之不去。

    浅水绿色……昨天宫宴,那位荥阳郑家的小姐,穿的……好像就是浅水绿色的衣裙。

    这个联想让我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一个可怕的、模糊的猜想,从心底钻了出来。他们要对郑小姐下手?灭口?做成“意外”?

    越想越心惊,后半夜再没合眼。

    郑小姐是昨夜那场算计里的关键人物,她要是“意外”死了,脏水能往谁身上泼?谁会最倒霉?

    天一亮。

    我换上了最不起眼的深青色粗布衣裙,头发用同色布巾包紧,脸上扑了点灶灰,看着像个寻常人家的帮佣丫头。

    我从后门溜了出去,直奔郑府所在的永兴坊。

    郑府门第不低,但这一支是偏房,宅子位置略偏。我在对角一个摊子后面坐下,要了碗米粥,小口啜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郑府侧门。

    辰时、巳时、午时……

    粥早就喝完了,我又借口“等人”,厚着脸皮续了两碗清水粥,摊主看我的眼神都开始不对劲。

    日头从东边斜到头顶,再慢吞吞滑向西檐。我心里那点笃定,渐渐开始打鼓。

    难道……预知不灵了?

    或者她们已经动手了?昨夜就动手了?我来迟了?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街上的行人稀了,摊贩开始收摊。我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侧门,几乎要把它盯穿。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准备换个法子摸进去探探消息时,那扇沉寂了一整天的侧门,终于动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

    先出来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神色警惕地左右张望。接着,一个穿着藕荷色比甲的小丫鬟连拖带扶地,架着一个人出来。

    是郑小姐。

    她穿着家常的素色衣裙,外面却被迫套了件深灰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就在她被塞进门口一辆青篷小车的瞬间,风撩起了兜帽一角。

    就这一下,我看清了。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自己的牙齿咬得血迹斑斑,眼睛肿得核桃一样,里面盛满了恐惧和泪水。被婆子粗暴地推进车里,那藕荷色丫鬟也跟着挤进去,紧接着,一个婆子也钻了进去,马车立刻动了。

    得跟上!

    我来不及细想,扔下几个铜钱,跳起来就往同方向跑。

    拐过街口,有个租售驴马的行肆,我冲进去,扔下一小块碎银:“租头脚力快的骡子,现在就要!”

    伙计看我急赤白脸的样子,也没多问,牵了头看起来还算精神的青骡出来。我抓着鞍子爬上去,一抖缰绳,朝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追。

    好在天暗了,街上人不多,马车走得也不快。我远远跟着,心跳得比骡子的蹄声还急。拐过几个弯,越走越偏,店铺渐稀,行人寥落。

    最后,马车停在了一条僻静小巷的尽头。

    那里有座小小的庵堂。灰墙黑瓦,门庭冷落,匾额上三个字:水月庵。

    名字听着清净,可这地方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萧索和阴气。

    马车停下,那婆子先下来,左右张望一番,才和丫鬟一起,将几乎瘫软的郑小姐从车里架出来。郑小姐似乎想挣扎,被那婆子暗中狠狠拧了一把胳膊,顿时痛得瑟缩,只剩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她抬起头,望向庵门的那一瞬间,眼神空洞绝望,又带着一丝濒死的哀恳,仿佛在向这冷漠的世间做最后的求救。

    只一眼,就被粗暴地拖了进去。

    庵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内外。

    我没敢靠近,把骡子拴在远处一棵树下,自己借着墙角掩藏。过了约莫一刻钟,那婆子和丫鬟出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一个穿着灰布僧衣、面容枯槁的老尼送她们到门口。

    婆子压低声音,话却顺着风,断断续续飘进我耳朵:

    “……师太费心……就这几天……”

    “……家里都打点好了……‘病故’……总归是干净……”

    老尼合十,声音平淡无波:“阿弥陀佛,施主放心。”

    婆子点点头,和丫鬟上了马车,很快驶离。

    巷子里重归寂静。

    我靠在冰冷的墙角,浑身发冷。

    “病故”、“干净”、“就这几天”。全对上了。

    他们要在这里,让郑小姐“病故”。

    一个“体弱多病”“受惊过度”的贵女,在清净庵堂“突发急症”香消玉殒,多么顺理成章。等消息传开,再“不经意”透露她赴过东宫宴,见过晋王,之后便郁郁寡欢……

    所有人会怎么想?

    是太子构陷不成,反而逼死人命?

    不,他们会说,是晋王那晚在暖阁或已经得手,或言语轻薄,逼得郑小姐无颜见人,自尽身亡!甚至,他们会伪造出“遗书”,指向他。

    死人不会说话。一个“被玷污”后“清白尽毁”的贵女“以死明志”,是最好的刀子,比任何活人的指控都狠,都致命。

    它能彻底毁掉杨广经营多年的名声,激怒世家,甚至让皇帝都不得不严惩。

    他呢?杨广呢?他知不知道?

    他或许以为事情已经了结,或许正忙着利用昨日之势布局下一步……他很可能没料到,或者暂时忽略了,郑家为了向东宫表忠,竟能狠到拿亲生女儿的命,去给太子铺这条泼向他的脏水之路!

    不能再等了。

    一刻也不能再等。

    消息必须立刻送到他面前。任何常例的渠道,递帖子、找人传话,都太慢了,也太容易走漏风声,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我抬起头,望了望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墨蓝色的天幕。缺月如钩,清冷冷的,没什么温度。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只有一条路了。

    最直接,也最冒险的一条路。

    夜探晋王府。

    就是今夜。

    第73章 翻旧帐

    夜色浓稠。

    我缩在晋王府后巷最暗的角落,背贴着冰凉的墙砖,心跳撞得耳膜疼。

    身上这套丫鬟裙,是在箱底压了许久的,上次救周栓子时“顺”来的,洗了就没再动过,没想到还有用上的一天。

    我笨手笨脚把头发挽成双丫髻,对着水缸里模糊的倒影看了看。灰扑扑的脸,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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