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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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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的清洗还在继续,但消息传到长安,只剩官样文章的奏报。

    朝堂上没人再提太子二字,像商量好似的,集体失忆。

    便民学堂照常开张。东厢房的读书声、西厢房的算盘响、后院的呼喝声,日复一日,填满了每个白天。

    日子像被拉长的影子,走得慢,又好像很快。

    那天下午,我刚从学堂回来,正蹲在后院给那棵新栽的石榴树浇水。老贺派人来喊我,说前头有人送东西来,指名给我的。

    我洗了手,往前厅走。

    刚迈进门槛,就愣住了。

    厅中央的地上,摊着一整张狼皮。

    不是那种零碎拼凑的皮褥子,是一整张,从狼头到狼尾,完整得能看出那狼生前的体态。皮毛是深灰夹着银白,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手摸上去,软得像云,没有一丝腥膻味。

    旁边还站着一个突厥打扮的汉子,很壮,脸上有两道风沙留下的深纹。见我进来,他躬身行了个礼,动作有些生硬,但很恭敬。

    “萧姑娘。”他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一字一顿,“这是我汗送给姑娘的。草原的冬天要来了,夜里冷。这张褥子,铺在榻上,最暖和。”

    他顿了顿,从怀里取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羊皮纸,双手捧过来。

    “这是我汗写给姑娘的信。”

    我接过来,展开。

    字迹工整,是用汉字写的:

    “萧姑娘:

    前些日子在四方馆,姑娘曾问起草原的夜晚冷不冷。本汗当时只说,冷,但帐篷里有火堆。

    回来这些天,时常想起姑娘问这句话时的神情。忽然觉得,该多答一句:草原的夜里,铺上自己猎的狼皮褥子,比火堆还暖。

    这张狼皮,是本汗去年冬猎时亲手射杀的。是头狼,毛色最好,也最凶。鞣制时特意吩咐,不能损一丝皮毛,不能留半点腥气。

    草原上的规矩,送人自己猎的狼皮,是最大的敬意。姑娘若不嫌弃,便收下。若觉得唐突,或不喜欢,扔掉也无妨。

    摩诃。”

    我盯着那封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到“自己猎的狼皮”时,指尖微微颤了一下。看到“扔掉也无妨”时,喉咙有些发干。

    然后,史书上那行字,毫无预兆地撞进脑子里:

    “隋亡,萧后辗转流离,入突厥,为可汗妃。”

    我似乎看见了泛黄的纸页,看见工整的墨迹,看见“为可汗妃”那四个字,在眼前不断放大、扭曲、变成这张狼皮,变成信上“摩诃”的署名。

    疼。

    那个突厥汉子把信给我后,便转身退下。

    门在他身后关上,厅里安静下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张银灰色的狼皮褥子,又看看手里那封信,脑子里全是那行字。

    成了可汗的妃子。

    可汗的妃子。

    可汗——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日光从门缝里斜斜照进来,落在狼皮上,那银灰色的毛泛着柔和的光。那么好看,那么软,可我只觉得那柔软底下全是刺,扎得人心里发毛。

    然后我做了一件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事。

    我弯下腰,抓住狼皮的一角,用力往外拖。

    扔掉。

    现在就扔掉。

    扔得远远的,扔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就当从来没收到过,就当那个人从来没出现过,就当那行该死的字不存在。

    毛很软,软得不可思议,可我只觉得触碰上去,指尖疼得不得了。

    “锦儿!”

    手腕被一把抓住,很用力。

    我抬起头,看见老贺紧皱的眉头,和他眼睛里全是不解与警惕的光。

    “你干什么?!”他问。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攥着狼皮的手指却没松开。

    老贺看了看我的脸,又看了看地上那张被我拖出一截的狼皮,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是突厥可汗送来的东西,”他一字一句地说,“前脚收下,后脚扔出去,你疯了?”

    他拽着我的手,把我从狼皮边拉开。

    我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手里的羊皮信纸飘落在地。

    “传出去像什么话?”他盯着我的脸,“传到陛下耳朵里,陛下怎么想?你是想让刚消停的突厥再打起来?”

    我站在原地,呼吸有些发紧。

    他说得对,我都知道他说得对。可我心里那股想把它扔出去的冲动,比知道的所有道理都大。

    老贺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很久,他大概从来没见过我这样。

    “你到底怎么了?”他问,声音比刚才缓了些,“一张狼皮,至于怕成这样?”

    我垂下眼,没说话。

    老贺叹了口气,松开手,朝外喊了一声,很快有个小厮跑进来。

    “把这东西收起来,”老贺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狼皮,“放到库房去,找个不碍事的地方搁着。”

    “是。”小厮手脚麻利地卷起狼皮,抱着退了出去。

    我看着那张银灰色的皮毛消失在门外。

    我知道自己刚才的样子很蠢。也知道老贺说得对,这东西不能扔。

    可我真的……怕,我怕的不是那张狼皮,我怕的是那行字,是那该死的命运。

    老贺这才重新看向我,眉头还是皱着。

    “我知道你不喜欢,可这东西,现在不能扔。”

    “至于摩诃可汗那边——”他看着我,语气说不上是无奈还是安抚。

    “他们半个月后离京。这阵子,他要是再来,咱们再……见招拆招。”

    他说完,不再多话,转身走了。

    前厅里彻底静下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小厮刚才站过的地方。日光慢慢移开,地上只剩一片空。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暮色已经沉下去了。

    我想见他。

    想看见他,想听见他说话,想确认,在那些该死的史书和这该死的命运之外,那个人,是真实的。

    暮色又深了一些的时候,秦义来了。

    他站在廊下,像往常一样汇报完,顿了顿:“姑娘今日……可有话要带给殿下?”

    我站在门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

    “秦护卫……我想见他。”

    秦义愣了一下。这是我这半个月来,第一次主动说要见杨广。

    “殿下……”他迟疑了一下,“殿下此刻在兵部,与几位大人议事,不知何时能回府。”

    过了很久,我听见自己说:“……好。”

    那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往下沉了沉。

    秦义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躬身:“属下告退。”

    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从身边掠过,光晕是暖的,可我身上一点都暖不起来。

    窗户开着一点,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

    脑子里很乱。

    一会儿是那张银灰色的狼皮,一会儿是信上“摩诃”的署名,一会儿是史书上那行“为可汗妃”。

    夜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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