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我见暴君来时》80-90(第27/41页)
那边的清洗还在继续,但消息传到长安,只剩官样文章的奏报。
朝堂上没人再提太子二字,像商量好似的,集体失忆。
便民学堂照常开张。东厢房的读书声、西厢房的算盘响、后院的呼喝声,日复一日,填满了每个白天。
日子像被拉长的影子,走得慢,又好像很快。
那天下午,我刚从学堂回来,正蹲在后院给那棵新栽的石榴树浇水。老贺派人来喊我,说前头有人送东西来,指名给我的。
我洗了手,往前厅走。
刚迈进门槛,就愣住了。
厅中央的地上,摊着一整张狼皮。
不是那种零碎拼凑的皮褥子,是一整张,从狼头到狼尾,完整得能看出那狼生前的体态。皮毛是深灰夹着银白,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手摸上去,软得像云,没有一丝腥膻味。
旁边还站着一个突厥打扮的汉子,很壮,脸上有两道风沙留下的深纹。见我进来,他躬身行了个礼,动作有些生硬,但很恭敬。
“萧姑娘。”他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一字一顿,“这是我汗送给姑娘的。草原的冬天要来了,夜里冷。这张褥子,铺在榻上,最暖和。”
他顿了顿,从怀里取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羊皮纸,双手捧过来。
“这是我汗写给姑娘的信。”
我接过来,展开。
字迹工整,是用汉字写的:
“萧姑娘:
前些日子在四方馆,姑娘曾问起草原的夜晚冷不冷。本汗当时只说,冷,但帐篷里有火堆。
回来这些天,时常想起姑娘问这句话时的神情。忽然觉得,该多答一句:草原的夜里,铺上自己猎的狼皮褥子,比火堆还暖。
这张狼皮,是本汗去年冬猎时亲手射杀的。是头狼,毛色最好,也最凶。鞣制时特意吩咐,不能损一丝皮毛,不能留半点腥气。
草原上的规矩,送人自己猎的狼皮,是最大的敬意。姑娘若不嫌弃,便收下。若觉得唐突,或不喜欢,扔掉也无妨。
摩诃。”
我盯着那封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到“自己猎的狼皮”时,指尖微微颤了一下。看到“扔掉也无妨”时,喉咙有些发干。
然后,史书上那行字,毫无预兆地撞进脑子里:
“隋亡,萧后辗转流离,入突厥,为可汗妃。”
我似乎看见了泛黄的纸页,看见工整的墨迹,看见“为可汗妃”那四个字,在眼前不断放大、扭曲、变成这张狼皮,变成信上“摩诃”的署名。
疼。
那个突厥汉子把信给我后,便转身退下。
门在他身后关上,厅里安静下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张银灰色的狼皮褥子,又看看手里那封信,脑子里全是那行字。
成了可汗的妃子。
可汗的妃子。
可汗——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日光从门缝里斜斜照进来,落在狼皮上,那银灰色的毛泛着柔和的光。那么好看,那么软,可我只觉得那柔软底下全是刺,扎得人心里发毛。
然后我做了一件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事。
我弯下腰,抓住狼皮的一角,用力往外拖。
扔掉。
现在就扔掉。
扔得远远的,扔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就当从来没收到过,就当那个人从来没出现过,就当那行该死的字不存在。
毛很软,软得不可思议,可我只觉得触碰上去,指尖疼得不得了。
“锦儿!”
手腕被一把抓住,很用力。
我抬起头,看见老贺紧皱的眉头,和他眼睛里全是不解与警惕的光。
“你干什么?!”他问。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攥着狼皮的手指却没松开。
老贺看了看我的脸,又看了看地上那张被我拖出一截的狼皮,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是突厥可汗送来的东西,”他一字一句地说,“前脚收下,后脚扔出去,你疯了?”
他拽着我的手,把我从狼皮边拉开。
我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手里的羊皮信纸飘落在地。
“传出去像什么话?”他盯着我的脸,“传到陛下耳朵里,陛下怎么想?你是想让刚消停的突厥再打起来?”
我站在原地,呼吸有些发紧。
他说得对,我都知道他说得对。可我心里那股想把它扔出去的冲动,比知道的所有道理都大。
老贺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很久,他大概从来没见过我这样。
“你到底怎么了?”他问,声音比刚才缓了些,“一张狼皮,至于怕成这样?”
我垂下眼,没说话。
老贺叹了口气,松开手,朝外喊了一声,很快有个小厮跑进来。
“把这东西收起来,”老贺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狼皮,“放到库房去,找个不碍事的地方搁着。”
“是。”小厮手脚麻利地卷起狼皮,抱着退了出去。
我看着那张银灰色的皮毛消失在门外。
我知道自己刚才的样子很蠢。也知道老贺说得对,这东西不能扔。
可我真的……怕,我怕的不是那张狼皮,我怕的是那行字,是那该死的命运。
老贺这才重新看向我,眉头还是皱着。
“我知道你不喜欢,可这东西,现在不能扔。”
“至于摩诃可汗那边——”他看着我,语气说不上是无奈还是安抚。
“他们半个月后离京。这阵子,他要是再来,咱们再……见招拆招。”
他说完,不再多话,转身走了。
前厅里彻底静下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小厮刚才站过的地方。日光慢慢移开,地上只剩一片空。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暮色已经沉下去了。
我想见他。
想看见他,想听见他说话,想确认,在那些该死的史书和这该死的命运之外,那个人,是真实的。
暮色又深了一些的时候,秦义来了。
他站在廊下,像往常一样汇报完,顿了顿:“姑娘今日……可有话要带给殿下?”
我站在门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
“秦护卫……我想见他。”
秦义愣了一下。这是我这半个月来,第一次主动说要见杨广。
“殿下……”他迟疑了一下,“殿下此刻在兵部,与几位大人议事,不知何时能回府。”
过了很久,我听见自己说:“……好。”
那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往下沉了沉。
秦义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躬身:“属下告退。”
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从身边掠过,光晕是暖的,可我身上一点都暖不起来。
窗户开着一点,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
脑子里很乱。
一会儿是那张银灰色的狼皮,一会儿是信上“摩诃”的署名,一会儿是史书上那行“为可汗妃”。
夜越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 老书摊文学 laoshutan.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