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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我见暴君来时》80-90(第35/41页)
说。
老贺哼了一声,没接这茬,喝了口茶,然后说:“摩诃今天又派人来了。”
我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带着甜意的泡泡,“啪”一下碎了。
“来干嘛?”我没好气的问。
“送了一对玉璧,说是草原上挖出来的老玉,给你把玩。”
我“哦”了一声,没接话。
心想:他怎么又来了?没完没了的?
“他还有多久走?”我问。
“十天。”老贺说,“突厥使团的行程定下来了,十天后启程。”
十天。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青石板,用鞋尖蹭了蹭缝里长出来的细草。
老贺看着我,那目光里有点什么,但没多说,只是道:“这十天,他估计还会找你。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嗯。”我点点头。
老贺端着茶碗走了。
我站在原地,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刚才在晋王府的那些画面,长寿面、诗集、他抱着我看星星、那个吻……还在脑子里转,热乎乎的。
可摩诃这两个字砸进来,像往热茶里扔了块冰。
其实平心而论,摩诃没做错什么。那些近乎笨拙的、直来直往的“示好”,也算得上克制有礼了。
可我就是烦。
我烦的不是这个眼前具体的人,而是那该死的、先知般的史书记忆,让我对“突厥可汗”这个名字,对这个身份所牵连的一切,都抱有根深蒂固的敌意。
所以,对不起了,你还是赶紧走吧。
接下来的几天,摩诃的东西又送了三回。
一回是一块羊脂玉,说是“给姑娘压裙角”。
一回是一把短刀,鞘上镶着宝石,说是“草原女儿都佩刀,姑娘虽不是草原人,但那一手功夫,当得起这把刀”。
一回是一匣子奶酥,说是“给姑娘尝尝鲜”。
东西我都没看,直接让老贺收库房。
他还邀约了我一次,说“想请姑娘单独叙叙,有些话想当面说”。
我让管家回了八个字:“身子不适,恕难赴约。”
心想:有什么话非要说?你都要走了,就不能安安静静地走吗?
最烦的是那次,他居然去了学堂。
那天下午我正教孩子们识字,一抬头,就看见门口站着个人。
深褐色的锦袍,高大的身量,草原人的轮廓。
摩诃。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隔着大半个院子,朝我笑了笑。
我手里的书差点没拿住。
孩子们还在那儿“人之初性本善”地念,刘大婶的闺女抬起头,好奇地往外看了一眼,“姐姐,那是谁啊?”
“……一个突厥人。”我说。
我还没想好敷衍他点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熟悉的、沉沉的:“可汗怎么有空来这儿?”
我转头。
杨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学堂后门。月白色的常服,玉簪束发。脸上还带着笑,只是那笑没到眼睛里。
摩诃闻声,目光转向他,也笑了。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我拿着书站在那儿,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满长安城那么多地方,你们非得在这儿撞上?
“晋王殿下也在?”
摩诃的语气倒是不紧不慢的,“本汗前日派人去请萧姑娘,姑娘说身子不适。本汗挂念,便亲自来看看。”
挂念?
这是什么话?我们很熟吗?
杨广闻言倒笑了。他走过来,站在我身侧半步。
“亲自来看看?”
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像在品什么,“可汗昨日送礼,前日也送礼,大前日还是送礼,这‘看看’的阵仗,是不是大了点?”
摩诃的视线从杨广脸上扫过,眼底那点客套的笑意淡了,深褐色的瞳仁里,浮上草原鹰隼盯住猎物般的锐利。
“本汗是草原的人,”他开口,声音浑厚,“喜欢什么,就大大方方地喜欢。不像中原人,什么都藏在心里。”
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沉默地对视。
学堂里那些孩子还在念书,“人之初性本善”的声音嗡嗡嗡的,衬得这两人之间那点火星子噼里啪啦响。
最烦的是裴秀。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站在廊下,端着碗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瓜子,一边嗑一边看,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我瞪她,她假装没看见。
最后还是摩诃先动了。
他率先移开了目光,那股针锋相对的压迫感也随之收敛了些。他朝我点了点头,语气平和:“萧姑娘,今日冒昧前来,多有叨扰。见姑娘气色尚好,本汗便放心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学堂窗内那些摇头晃脑的小脑袋,补了一句:“姑娘教导这些孩子,很是用心。”
说完,他不再停留,干脆利落地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走到院门口,他脚步却忽然一顿,毫无预兆地回过头来。目光穿过大半个洒满阳光的庭院,精准地落在我脸上。
那目光很深,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他就那么看了我一息,然后转过身,这次彻底走了。
院子里那股无形的紧绷感,却并没有随着他的离开完全消散。只是从两人之间无声的较量,悄然转为了我身边这尊佛的浑身低压。
我下意识看向杨广。
他没说话,也没动,仍旧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门口方向。侧脸的线条绷得有些紧,嘴唇抿成了一条没什么弧度的直线。
“殿下?”我小声叫了一声。
他闻声看向我。那目光里的幽暗还没完全散去,但对着我,还是慢慢软了下来。
“没事。”他抬手,极其自然地,用指背轻轻蹭了蹭我颊边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点粉笔灰,“就是忽然觉得,这几天,本王好像来得太少了。”
杨广离开后,裴秀立刻端着她的瓜子碗蹭了过来。
“刚才真是刺激,”她嗑着瓜子,眼睛贼亮,“我都怕他俩打起来。”
“……不至于吧?”我说。
“不至于?”她眉梢挑得老高,“你是没看见晋王刚才看你的眼神,还有看摩诃的眼神。那叫一个……”
她比划了一下,没找到合适的词,最后放弃:“反正我要是摩诃,我肯定走得快一点。”
我没好气的瞪她一眼。
她嘿嘿一笑,端着瓜子跑了。
那天晚上回去,我躺在床上,盯着帐顶,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走吧走吧,赶紧走吧。
第九天。
摩诃走的前一天,帖子又来了。但这次不是单独给我的,是给那天羊奶宴上的所有人的。
话说得很漂亮,“承蒙诸位这些日照拂,临行前略备薄宴,还请赏光”。
落款是摩诃。
我捏着那张帖子,对着夕阳发了半天呆。
烦,真的很烦。他到底想干嘛?
半个时辰后,我站在了晋王府的书房里。
杨广正在看文书,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我,眼底那点疲惫便淡了些。
“怎么这时候过来?”他放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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