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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我见暴君来时》130-140(第23/27页)
生根发芽,逼着他日夜兼程地奔跑在成为强者的路上
云枝永远记得那一天。
她像往常一样,在东宫那座种满了海棠的偏院里,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等着小姐回家。
可她等到的,不是风尘仆仆的车驾,而是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的噩耗。
“太子妃重伤,命悬一线。”
短短几行字,看得云枝双眼一黑,几乎栽倒在地。
她不信。
她猜测也许是送信的人出了问题,或者是哪个不长眼的刺客编出来的谎话。
小姐那么聪明,那么机灵,怎么会……
几天后,一行车驾,悄无声息地驶入东宫。
云枝冲过去,一眼就看到了躺在那儿的小姐。
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此刻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身上缠满了厚厚的纱布,渗出的血迹触目惊心。
她想扑上去,却被两个内侍死死拦住。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男人。
那个永远都是沉默的、稳得像山一样的男人,秦义。
他一身戎装,盔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污,此刻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踉跄着冲过来,直挺挺地跪在了云枝面前。
“云枝……”他嗓子哑得厉害,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都是我的错,是我……是我误伤了太子妃。”
“啪——!”
云枝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庭院里炸开,秦义的脸被打得偏过去,嘴角渗出一丝血沫,但他没动,也没躲。
“误伤?”云枝红着眼睛,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秦义,你说什么胡话!你武功那么好,你怎么会误伤她?!”
她疯了一样抽出腰间的短刀,那是小姐送她的防身之物,刀刃闪着寒光,直指秦义的咽喉。
“我要砍了你!我要你给小姐偿命!”
刀尖在抖,她的手也在抖。
“不是他的错。”
一道疲惫,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枝猛地回头,看到了太子杨广。
他身上还穿着染血的衣服,眼底布满了血丝。
他一步步走过来,挡在了秦义身前,
“云枝,他只是在执行孤的命令。”
云枝握着刀的手僵在半空。
执行命令?什么命令?
这命令跟小姐有什么关系?
她真的很想冲出去,把这主仆俩一起砍死,把这东宫拆个稀巴烂。
可这两个人,一个是太子,是自己家小姐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人,是小姐一直念着、爱着的人。
另一个是沉默寡言、总是默默守在她身边的秦义,是她……曾经偷偷放在心底的影子。
云枝的眼泪糊了一脸,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秦义……秦义……为什么偏偏是他啊?
秦义喜欢云枝,喜欢得很沉默。
这种喜欢,在云枝还没跟着小姐刚进东宫时就有了。他从不说,只是默默地看着,像守护影子一样守护着她。
出了那件事之后,他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不敢表露出分毫。
可云枝知道。
她知道他经常在后半夜,像个孤魂野鬼一样,站在她院外的老槐树下,一站就是一夜。
她也知道,他还是会隔三差五地,买城南那家最好吃的桂花糕,但他不敢送给自己,只能让一个小丫鬟转交,然后躲在转角处,看着她把糕点拿走。
仁寿四年冬,陛下崩,太子杨广继位,改元“大业”。
那场震动天下的权力更迭,似乎与云枝无关。她只守着那个躺在冰棺里的小姐,守着那一室的清冷。
可那一日,云枝正在院子里发呆,内侍监突然捧着圣旨进来。
年轻的帝王破格下旨,封婢女云枝为“安宁郡主”,赐丹书铁券,享皇室宗亲待遇。
云枝愣住了。
她不明白,她有什么功劳,配得上这样的恩典。
册封那夜,杨广亲自来了她的院子,他没有穿龙袍,只穿了一身玄色常服。
“云枝,随朕去见锦儿。”
冰棺里的小姐,还是那么安静,黑发铺散,仿佛只是睡着了。
杨广站在冰棺旁,伸出手,隔着冰冷的玻璃,轻轻描摹着她的轮廓,半晌,才对云枝开口:
“锦儿心里最重要的,就是你。”
“她若知道你过得不好,受了委屈,她一定不肯醒。”
“你是她的家人,你若幸福,她才会更快地从沉睡中苏醒。”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云枝紧握的拳头上,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愧疚与劝慰:
“那件事,不是秦义的错。”
“若你愿意,朕今日就可以为你们赐婚。从此以后,你便是大隋的郡主,他是你的驸马,朕保你们一世无忧。”
云枝看着冰棺里的小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慢慢跪下,朝着冰棺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然后转向杨广,摇了摇头。
“陛下,奴婢……谢主隆恩。”
“但奴婢,不能嫁给他。”
她不是不喜欢秦义。
那些他默默送来的糕点,那些他深夜无声的守护,她都记在心里。
可她不能原谅他。
哪怕他不是故意的,哪怕他是不得已的,哪怕他只是一把听话的刀。
可刀锋沾了血,就是脏了。
那个她曾经偷偷憧憬过的、沉默寡言的男人,那个她曾以为能护住自己一生的人,终究是伤了她的小姐。
她站起身,擦干眼泪,看向站在阴影里的秦义。
那个男人低着头,肩膀垮塌着。
“秦义,我不怪你了,”云枝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们……就这样吧。”
说完,她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唯有后宫之事,成了满朝文武的一块心病。
年轻的皇帝力排众议,不顾老臣们的死谏,执意立萧氏为后。
彼时的萧氏,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千年冰棺里。
她黑发如瀑,铺散在冰面上,肌肤依旧莹白胜雪,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过于漫长的沉睡。
她看起来还是那么美,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可她不会再睁眼,也不会再说话,更无法履行国母的职责。
老臣们联名上奏的折子,快要把御案给淹没了。
“皇后久病未愈,昏迷不醒,岂可为天下母仪?”
“请陛下以社稷为重,另择贤淑……”
帝王甚至没有废话,只是冷冷地扔下一支朱笔,将带头反对的老臣当场赐死。
“朕的皇后,轮不到尔等置喙。”
自此,朝堂噤声。
没人再敢提“冰棺立后”的荒唐,因为代价是掉脑袋。
大业四年,洛阳新城落成。
这座新都宏伟得令人咋舌。
宫殿依山傍水,气势磅礴,哪怕是站在最高的观象台上,也望不到城墙的尽头。
杨广站在乾阳殿的露台上,负手而立,看着这座属于自己的崭新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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