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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照月》50-60(第13/24页)
风轻柔,吹云移月,把月色都吹得断断续续的。
温宜站在原地,看着韩识嘉离开,整个人松了一口气,她扶住明秋的手,慢慢地挪着步子——倒不是见韩识嘉叫她觉得紧张,而是她到底是个体面的端庄小姐,不愿在外人面前透出羸弱。
她挪着步子,走得有些慢,思绪有些远,一会儿想着方才与韩识嘉说的话,一会儿想着自己这样被韩旭看到了,该怎么交代,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出了荷花园,还没走出多远,迈出月洞门槛的功夫,就被人扶住了手。
那手很有力,扶着她时使了劲却并不重,像是很习惯扶着她了,温宜看过去,竟是韩旭。她眼中的诧异明显:“郎君怎么来了?”
“刚从外头回来。” 韩旭有些皱眉,扶着她的手臂,抬了抬下巴问她,“腿怎么回事?”
温宜想着周围没有人,轻抬了抬自己的脚,绣花鞋上头的绒花轻轻晃晃,她知道瞒不住韩旭,也就没瞒,小声说:“跪一天了。”
她只在屋里这么说话,韩旭听得心痒痒的,可还是皱眉:“怎么回事?”
“被祖母罚了——”
话音未落,人就被打横抱了起来!
温宜吓了一跳,轻呼着攥住了韩旭的衣襟:“郎君这是做什么!”
韩旭稍低了头,在她耳边说:“现在没有人,你再大声些,把人全叫来。”
这话一说,温宜不敢再开口,整个人热着耳朵往韩旭怀里躲,上次这样还是听见犬吠,那时候还心惊胆战地怕着别的,如今这样,怕的就剩韩旭了,她遮着脸不敢见人,到最后索性把眼睛闭了起来。
荷花园里,韩识嘉从假山后头走出来,其实他根本没走——方才温宜走过来时,他便看出了她的腿不太灵便,只她表现得无碍,他便明白温宜不想让他知道,可就算如此,他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想要跟着,然后韩旭就出现了。
有风寂寂,韩识嘉看着他们的背影,良久没有吭声——她不想他知道,可一见到韩旭就告诉他了……
吉安站在他身侧,低声闻着:“韩旭少爷是不是瞧见了。”
“瞧见就瞧见了。”韩识嘉难得说出这样的话,他从前是最顾及温宜的名声。引得吉安侧目。
就听韩识嘉道:“人都是他的了,总不能让他太得意。”
“……若他为难温小姐怎么办?”
韩识嘉却道:“不会的。”
即使他们只有一面之缘,韩识嘉也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
可说是这般,韩识嘉才走出两步,又道:“那也好。”-
韩旭把人抱回去放在了暖阁的小榻上,叫明秋去取药酒。等到没人,才帮温宜把裤脚挽上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韩旭脸都是黑的,温宜生得白,干干净净的,可如今这膝头都快赶上他一边黑了,细看上头还有些红血丝。她本来皮肤就薄,在榻上稍微握一下都会青紫,叫他都不敢太用力,可现在才一天没见,就伤成了这样……
“怎么弄的?”
他明明语气平平,却叫温宜觉出他心情不好,她瞧着韩旭的脸,同他说:“我要把你说成一个大傻子了。”
她很少说这样的话,以至于韩旭听完笑了一下,并不在意,只是问:“所以怎么了?”
温宜便把今日的事同他说了。
贵喜是余氏的人,好不容易得了活命的机会,做事怎么会不尽心。他被余氏放进并月堂就是为了盯着韩旭,这段时日并月堂中发生的大小事,也被他事无巨细地报给了余氏。这其中就包括韩旭用自己比温宜更不祥,来替温宜向韩老夫人说情的事。
当时余氏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或者说她其实并未把温宜和韩旭放在心上,这很符合余氏一直以来的行事作风。可贵喜的事都过去这么久了,突然刻意提起,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有人从中作梗。
温宜知道是吕氏。
她想让自己的儿子继承爵位,便要设法胜过两位嫡子,而且这个胜若仅仅只是韩识钦读书读得比韩旭和韩识烨好,也并无用处。因为立嫡立长是自古以来的传统,轻易不会改变,越是世家大族越是讲究身份规矩,除非嫡子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否则就算平庸无度,也难立庶子。
吕氏便是知道此业难成,才会大费周章、频施诡计——
她深知韩老夫人最信鬼神之说,先是让人在成婚当日去掀温宜的盖头,且不论坐帐之事是不是老夫人定下的,此事若是成了,不说韩老夫人,便是在整个京城之中,温宜都会成为笑柄。
再便是韩老夫人生病之事,她故意让明明擅治胸痹的王御医诊不出脉象,逼得温宜不得不提起此事——她祖母便是心头疾,而她也是因为祖母的病才换的亲,现如今她刚进门,韩老夫人就得了此病,一来二去,可不就是她克的?
一切都在吕氏的计划之中,她让刘嬷嬷到椿萱堂将王御医和温宜谈论温祖母病情的事大肆宣扬,此事不管是不是刘嬷嬷亲耳听到,她和王御医是吕氏的人,就算没听到,刘嬷嬷也会得知,她甚至不必亲自将这话告知韩老夫人,只用同韩老夫人身边的人说及此事,这事早晚有一天会传到老夫人耳边。
再到荷花宴,她让刘嬷嬷将冰块放进开得正好的荷花之中,将荷花冻死营造成衰败假象,可以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将温宜往不祥的位置上推。
府中唯有韩老夫人信鬼神之说,此事明晃晃就是冲着她和韩老夫人去的。
老侯爷的遗言韩老夫人必然知晓,所以当温宜提醒老夫人府中有人在离间她们的关系时,韩老夫人便恍然过来,有了处置贵喜那日的那番话。
吕氏步步为营,说得上机关算计,她错就错在太着急,若非荷花池那事,温宜未必会察觉,也未必会怀疑到她身上。
吕氏自己也没想到温宜会反应过来,将事情捅到韩老夫人跟前以此来推断出背后的真相,还把贵喜揪住了。
她看着余氏对韩旭的阴谋泡了汤,虽遗憾,却也知道自己的法子不管用了,于是她改变策略,毕竟对付一个人总比两个要简单许多,与其自己逐个击破,倒不如坐山观虎斗,去做螳螂背后的黄雀。
所以她才会将老侯爷的遗言和盘托出——余氏本来就看不上她,若是让余氏知道老侯爷的遗言,余氏必定会想方设法对韩旭出手。
但吕氏没有,而是先将这番话告诉了她。
温宜知道这是威胁,她是在说:你看,现在我还未将此事告诉大夫人,大夫人便如此对你们,若大夫人知道后会如何?
她是在逼温宜不得不和她联手。
细说起来,韩旭当时之所以会知道府中有人在说温宜的闲话,还是贵喜告诉他的,如今韩老夫人之所以生气,不是因为韩旭说自己比温宜更不祥,而是韩旭提到了生母姜氏。
当时姜氏才生下韩旭没多久便去世了。
韩旭被偷换的事,韩家之中每个人都对不起他,唯独姜氏没有。可现在韩旭却为了温宜,说自己克母,还让下人在府中故意散播,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承恩侯孝顺非常,那韩旭便是不敬与不孝两重罪。
他被人偷换,侯爷和韩老夫人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姜氏,可韩旭刚被找回来就敢这样做,便是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生母,此为不忠不孝,是在践踏侯爷和老夫人的心。
那日温宜在门口站了许久才进去,韩老夫人对着她难得没有和颜悦色,直接问此事是不是真的。
温宜跪了下来,如实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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