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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照月》110-120(第16/30页)
胸前掏出一团布,费劲扒拉了好久,才从里头扒拉出一小块半个巴掌大的饼。
他递给姜瑱,叫他吃——那饼不知放了多久,已经干得不成样了,可在这个没水没粮的地方,这东西比珠玉翡翠还珍贵。
姜瑱认得那饼,还是他给的——他是个哑巴,不招人待见,大家没饭吃还能嚎,他嚎不了,大家就容易把他忘了。有一回姜瑱瞧见了,就把自己的饼分了一半给他。
姜瑱没想到他一直留着没吃。
又看他一直看着自己笑,一口的白牙,淳朴又憨厚——姜瑱尚未成亲,自然也没有孩子,但他在军营里有很多这样的孩子。他们都是年纪小小就从了军,什么都不懂就上了战场,然后稀里糊涂地送了命。他有些不忍心,将那饼接过来,两人分着一道吃了。
期间他问他:大帅,我们还能等到援军吗?
姜帅躺在土坡上回他:“信我,等得到。”
就像是为了印证姜瑱真的无所不能一般,之后的两个时辰里,匈奴大军卷土重来,两军在烈烈寒风中厮杀,也是这时,他们听见了远处轰隆而来的马蹄声!
起初他们以为是匈奴的援军来了,可姜瑱在马上回望,看见的是定远军的旗帜——
副将策马奔袭,在一处背坡下找到了刚把长刀从匈奴兵尸体上抽出来的姜瑱,他翻身下马,满脸焦急地喊:“姜帅!末将救援来迟!”
姜瑱又添新伤,脸颊上还流着血,听到声音抬头,认出来人——这人是关胜死后,他新选任的副将,吃苦肯干,还姓关,他没让姜瑱犹豫太久,就选中他了。
这次出去运粮求援,任务艰巨,也是他第一个立了军令状。
姜瑱准了。
这人在他身边待了两三年。可现下姜瑱看着他,目光却带着审视——离定远关最近的是安平镇,路程不过三日,最远的是宣府,路程不过五日,可这人来回竟花了十二日。
但战事未休,眼下尚不是追究的时候,姜瑱摆了摆手,问的是:“粮,带来了吗?”
副将上前,伸手作势要扶他上来。
姜瑱没多想,下意识对他伸出了手。
可就在那一刻——那副将扶住他时,右手从袖中滑出一把火铳,在将他拉上坡顶的那一刻,抵住了姜瑱的心脏!
他没有犹豫,在姜瑱来不及震惊的神色中,开了枪——
暮色四合,四野杀声未歇,刀光在昏暗中明灭不定。那一枪刚好射进了他的刀伤里,一声闷响,短促而剧烈,明明比刀剑更快,却也比刀剑更痛。
那一瞬,姜瑱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觉得胸口热辣辣的,一股巨大的推力撞了上来,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可那人忽然抓住了他的手,那么震惊,五指陷进他的甲胄里,攥住了他的手腕。
他把他拉了上来。可又像是把他推了下去。
姜瑱没有挣扎,只是瞪大了眼睛,他在这个拥抱里感觉到了对方的心跳,也感受到了自己不住往外喷溅的血,他动了动干涸的嘴唇,想说的不是“为什么”,而是那个他等了十二天的答案——
“……粮呢?”
姜瑱跪下去时,还攥着他的手臂,他眉头紧皱着,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了他身后的人,瞳孔骤缩,话声却只剩下一个气音:“……”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线红得发紫的余晖。
坡谷里到处都是尸体,亦敌亦友,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远处官道上,运粮队的牛车正在缓缓靠近,似是还能听到将士们的欢呼声。
副将抱着他,能感觉到后头陆陆续续有人跑过来,可他没有动——那个目睹了一切的小哑巴被人从身后一剑割喉,连最后的声音都没了。
他也没有声音,像是怕吵醒怀里的人,直到最后一点余晖落幕。
他才说:“将军……”
“粮来了。”
吴显鸻醒过来时,冷汗直流。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身上的不是汗,而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坐在他面前的是王瓒。
王瓒端着茶,看到他睁眼,翻开案卷:“吴大人心还真是大,进了这刑部大牢,竟还睡得这么香。”
吴显鸻打了个寒颤,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王瓒这句话。
他看着王瓒,听着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跳声。这些天来,他一直没主动说过什么话,今日突然问了一句:“……王寺正,明日是不是就是除夕了?”
王瓒冷笑道:“吴大人,竟还想着过年吗。”
“想啊……”吴显鸻盯着自己一直在淌水的裤脚,突然说,“那些事全是我干的。”
王瓒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招供。”
那夜,刑部大牢灯火通明。
连大皇子李泰都来了,方戟的调令、火铳账册、运线、暗桩……吴显鸻统统都招了。内容之多,牵涉之广,刑部书吏誊写口供都来不及。
可李泰坐在对面,听完之后开口问了一句:“这些事,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吴显鸻说:“是。”
李泰俯身起立,走到刑架前,看着吴显鸻那双浑浊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你扛了这么多天,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可吴显鸻始终只有那句话:“臣要说的都已经说了。”
“……你倒是一条忠心耿耿的好狗。”李泰拂袖而去,只留下了一句,“就是不知道你那主人,值不值得你这样真心相待了。”
供词递上去,三司合议,定了吴显鸻死罪。
李泰连夜带着供词和奏疏进宫面圣,从和左士诚合谋贪墨火铳用料款、贪墨朝廷拨给峪北的赈灾款,到设计陷害边关将领,私炼火器、走私倒卖火铳,再到后来火铳走私的事被姜瑱察觉,他们只能铤而走险,杀害姜瑱……
李泰说完这些,原还想参余锞就是吴显鸻举荐去西北的,此人在荆楚多年,很可能知道火铳走私的事,还有韩益——
只这些话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宣景帝看完口供,面色骤然由青转白,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攥着口供的手指发白,看起来是那样的用力,就仿佛他一松手,会落地的不仅是这几张纸,还有他自己。
李泰和端妃见状,赶忙围了上来,可是已经来不及——
鲜血喷涌而出,染湿了他的手和供词,宣景帝栽倒在了御阶上。
端妃惊呼一声,整个人扑了上去,开口时,声音变了调:“皇上!”
“太医!传太医——!”
宫女、太监、侍卫、太医……宫里乱成一片,但吴显鸻的死期定了-
夜色才升,天边仍有薄光,一轮弯月挂在树上。
吕氏这日出府后,没有再回来。她的车子出了东街,绕了两条巷,最后停在了南城某条窄巷一扇不起眼的偏门前。她从马车上下来时,穿着一件青灰色的斗篷,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她很谨慎,四下张望之后,才用钥匙打开了门。
只那扇门的后头不是院子也不是屋舍,而是另一条巷道——门边停着一辆等候多时的布帷骡车,赶车的老头听见有人上车甚至没往后看,就这样挥着皮鞭出城了。
颠簸了大半个时辰,骡车才慢下来,老头“吁”了一声,说:“夫人,到了。”
吕氏掀开帘子,借着月色打量着眼前这座孤零零又慌败的庄子——这庄子是吕父当年获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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