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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夜阑卧听风吹雨》60-65(第6/14页)
都路上的一处小县城中。那家用的糖还没这么精细,只那酥酪实在奶香诱人,能香到你五脏六肺里——将来端木大人能去尝一尝就好了。”
端木慧听的颇为神往。
良久后,她缓缓摇头,“世上还有比宫廷更繁华之处么。宫里很好,我不想出去。”
她将碗盅推开,端庄的笑容中带着一抹倨傲,“其实只要陛下下一道口令,恁是天涯海角的店家,都能召至宫廷,做出那道一模一样的蒸酥梨来——只是陛下不好甜食罢了。”
“好了,我们该去服侍陛下了。”
卢绘站在原地无声叹息。
他们都一个样,全都喜怒无常,不好伺候。
唉,也不知假舅父今日会做些什么。
*
“说正事吧。”
地上的碎瓷片已被清理干净,裴恕之赤足走到窗边,将水晶窗撑开一半,冰冷刺骨的冬风涌入鹿野堂,宛如锋利的刀刃将屋内温暖甜香的气息入鱼鳞般尽数刮去。
倒是令人精神一振。
“就知道你是装病!”敬宣骂了一句,连忙拢紧衣襟,“你自己跟祸害精吵的火冒三丈,也别拿我们消遣!来人,快关窗!”
老宋捱不住,已经哆哆嗦嗦过去关了窗,“少相也不是装病,起先是真病了,陛下派了好几拨御医,赐下的药材流水一般。”
“那后来呢?后来就是装病了吧。”敬宣追问。
老宋哑然。
“二位都是听到陛下令我剿匪的消息才赶来的吧。”裴恕之坐姿端正雅致,情绪平静的与适才判若两人。
敬宣在肚里暗骂你就装吧!
老宋答道:“正是。绘娘虽然孩子气,话倒没说错。老夫几日前得知匪患与雪灾这两件事后,也是一心以为陛下会派少相去赈灾呢。”
敬宣:“对啊,我昨晚听到消息也吓了一跳,你打算从何处调兵?”
裴恕之:“陛下给了我两营虎贲,并予我一道手令,既可调派当地官兵,也可就地募兵。”
老宋叹道,“募兵能顶什么事。”
裴恕之扯来一面厚不见光的蜀锦屏风,反过来竟是一张地图。他指着其中一处道,“渭州有两处戍防营,统兵将领都是伯父裴栩之旧部,调兵不难。临州别驾与折冲都尉都是家父旧交,也可借出兵来。如此,也将将够用了。”
与许多根系深厚的家族一样,他也有暗中豢养的私兵,只是不能拿到明面上来用。
敬宣迟疑:“……祖母是因为这些缘故才令你去剿匪的?”
裴恕之,“那群贼匪不过乌合之众尔,唐义方精明干练,只要陛下肯放权,他多费些功夫也能召集到军队,剿灭群寇。”
这下敬宣糊涂了,“那祖母为何非要你‘带病’剿匪?”
裴恕之伸指点在地图上,“你仔细看看陇右道这几处,发现蹊跷了没有。”
敬宣渐渐明白了:“……这是皇伯父一家还返东都必经的几条路。”他若有所思,“陛下要你借着剿匪的名头,护卫他们安全回到东都?”
裴恕之颔首。
敬宣坐着一动不动,良久后自嘲一笑,“看来皇祖母是真有意让伯父当储君了,这么上心。可怜我父王幽居宫廷一隅十几年,早已无人记挂。”
裴恕之一手按住他的肩头,“福兮祸之所倚,陵阳王回来争位,褚承谨不会放过他的。他企盼皇位十几年,谁敢与他争夺,他必致其于死地。最后鹿死谁手,尚不可知。接下来东都血雨腥风,你父王,顶不住的。”
“……你放心,我能想得开。”敬宣长舒一口气,爽朗的笑起来,“皇伯父复位总比褚大傻子登极强。到时父王也能从深宫中出来,好好将养身体。”
“这个时辰薛姨母应是起身了,我该去看她了。”
望着敬宣脚步不稳离去的背影,老宋低声道:“不知郡王能否释怀。毕竟,洛川王离皇位,也仅有一步之遥。”
裴恕之淡淡道:“从古至今,多少人离皇位仅有一步之遥,可惜咫尺天涯,最后能坐上那位子的,往往不是这些人。先生,我要出去一趟,。”
老宋一惊,“少相今日‘因病告假’,这么出去瞒不住魏国夫人的。”
裴恕之淡淡一笑,“不必瞒。陛下都将我押上架子了,还有什么可避讳的。”
老宋:“少相要去见谁?”
“大事临头,自然先去见恩师了。”
*
刘府。
入冬之后,刘语愈发老态龙钟,缩在厚实的绒毯中仿佛一口生锈的大锅,动一下都会嘎吱作响。
“……有人向陵阳王动手了?”他微眯老眼,似是半睡半醒。
裴恕之:“陵阳王一家自从启程,已在途中遇袭两次了,听说王妃母子还受了些伤。”
“獐头鼠辈,胆大妄为!”老头重重哼了一声,“你觉得是否梁王所为?”
“就算不是他亲自下的令,也不会差很远。”裴恕之拨动紫铜炉中的炭火,火光落在他雪白的侧脸上,宛如白玉染金。
他语气平静,“梁王再是颟顸无能,到底掌权十几年,不知有多少人依附于他。一旦陵阳王复位,梁王一系不会有好下场的。这些大大小小的文臣武将,如何甘心?他们,急了。”
刘语连连点头,“难怪了,若派唐义方或庄怀贞这两个直性子去,届时追根究底,将梁王挖出来就不好了,陛下既想护着陵阳王,又不愿梁王受牵连,这趟剿匪的差事,还真只能派你了。”
他又笑道,“陛下也是为了你好。东都众人皆道你与梁王亲厚,将来若陵阳王复位,你的日子怕要难过。陛下将这么个好机缘给了你,你用心护卫陵阳王一家回都,他们必然承你的情。”
“是么。恩师真要弟子‘用心护卫’陵阳王一家?”裴恕之忽的来了一句。
刘语呵呵一笑:“若湛何意?”
裴恕之抬眼,高挺的鼻梁遮出深邃的眼窝,叫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昔日跟着王昧逼迫陵阳王退位的五位功臣之中,恩师位居其二。其余四人皆已坟冢青青,若陵阳王将来复位,恩师就不怕他算旧账?”
刘语猛然睁开老眼,两道锐利的目光射来,裴恕之安然回视。
老头缓缓阖眼,“此一时,彼一时。当初我等助陛下登极,乃是顺应天意,当时的陵阳王的确不够沉稳。如今,他的天命到啦。”
裴恕之看了他一会儿,微笑道:“恩师说的是。经过这十五年的磋磨与历练,想必陵阳王已知人间疾苦,脱胎换骨,当可委以重任。”
刘语布满皱纹的脸皮忽然舒展开来,梦呓般喃喃自语,“是呀,是呀,吃了那么多苦,一定能当个明君吧。只要皇位还复,青史之上,我们就不算是乱臣贼子了吧……”
*
崔府。
“我说呢,陛下给你下的明明是暗旨,怎么一日一夜的功夫,该知道的都知道了。陛下这是为了震慑褚氏族人,叫他们莫再轻举妄动了!”
崔玄在丹房中走来走去,裴恕之反而盘膝坐在蒲团之上惬然饮茶。
他悠悠说道:“从陛下下旨让陵阳王一家回都那日起,我就知道要出事。原想借病躲一躲,可惜还是没躲过。”
崔玄冷笑,“陛下心狠着呢,真要用你的时候,就是只剩一口气了也得去当差!”
裴恕之笑笑,“还好,我剩下不止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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