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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夜阑卧听风吹雨》70-75(第11/18页)
裴恕之换了双玉箸往少女碗里添菜,“若是那人心怀怨恨多年了呢。不信就算了,还有别的疑问么。”
卢绘赶紧道:“崔大人说陛下届时‘不想立梁王,也只能立梁王了’,这话什么意思?”
裴恕之扯出一丝冷笑:“文德皇帝统共十五子,除去早年亡故的几位,其余诸子几乎都被陛下论了罪,不是阖族戕杀就是满门流放,只有少数幼子在流放地艰难度日,如今完好的仅剩先帝与楚王这两支了。”
“倘若陛下的二子八孙尽数赴了黄泉,日后她还能传位给谁?与她有血海深仇的郦氏诸王幼子?那么陛下百年之后还能享有香火供奉么?就只能传给褚氏子弟了。”
“原来崔大人是这个意思啊。”卢绘第一次听到这些,沉思道,“如此看来,楚王一脉离皇位也很近啊。”
老宋飞快看了裴恕之一眼,立刻低头喝酒。
裴恕之不动声色:“楚王身有暗疾,仅有一子,且是个痴呆儿,他抢到了皇位又有何用。楚王这一支,并不在棋局中。”
“啊?居然是这样。”卢绘颇觉难受,“我在沙州经常听闻楚王的贤名,都说他忠厚仁义,十余年来拱卫边地未有一日懈怠,当地百姓都很感激他。唉,没想到他的命这样苦。”
裴恕之低头拨动碗中米粒,“无关之人,不必再提了。”
*
饭后,卢绘离席。
老宋低声道,“接替唐义方赈灾的折子,还要写么。”
“……不用写了。”裴恕之无可奈何,“她这样,我就是去了河北也不放心。”
老宋迟疑,“陛下这一招,莫非是冲少相来的?”
*
“陛下令卢小娘子去听讼,莫非是为了牵制裴少相?”
寝宫内殿,魏国夫人手持玉柄香木梳替女皇缓缓梳理长发。
“是,也不是。”女皇望着镜中衰老的面孔,“裴若湛素来滑不留手,他若心中不愿,哪怕将他硬按在主审的位子上,他一样会巧妙敷衍。若非他实在精干练达,乖觉通透,朕本不爱用这些高门世族的子弟。”
“朕下此令,实则想借一借会绘娘的运气。”
魏国夫人手中一停,“运气?”
女皇笑了笑,“菁娘,朕这一生历经起伏荣辱,对于天命二字是不敢不信的。若无半点运气,你我走不到今日。”
“绘娘小小年纪,也没多少心机城府,然而每每遇到逆境,她总有神来之运,堪堪与灾厄擦身而过。不论是天数,还是她自己的福分,总之朕想用她。”
“譬如这回宫宴,慧儿也算谨慎小心了,依旧免不了瓜葛。然而绘娘为了占住看歌舞杂戏的最好位置,从入殿后就一直在朕身侧左看右看,寸步不离,朕居然成了她的证人。”
说到此处,女皇不禁一笑。
魏国夫人微微垂首,似是自言自语,“是呀,运气真好。”
第74章 九洲池苑宫宴投毒案始末 之四
九洲池苑宫,耳殿内一间开阔的宫室。
卢绘强撑眼皮,生生忍住了第八个哈欠。
她看了眼端坐前方的庄怀贞,一模一样的审问已重复到第二十三人了,庄大人还是那么气势威严,劲头十足。
她再看了眼屏风后的梁王,瞌睡打的气壮山河,胡须下的唇角已经微微发亮。
曾经卢绘以为看奏折已是绝望深渊,没想到听讼更出其右。
奏折虽说是文山字海,但毕竟事出有因,本本不同,凑合着也能当话本子来看,哪怕纯溜须拍马歌功颂德,也会尽量别出心裁,花样翻新,以图引起女皇的注意。
而这回的宫宴投毒案,其实案件的基本情况已然勘询的差不多了,既没有新的发现,也没有不同的推论,庄怀贞就只能一轮又一轮的盘问宫宴中的一干人等——
你在宴席中当的什么差事?
伺候了哪几位贵人?
可曾去过对面坐席?
你左右分别是谁?
哪几名奴婢碰过那酒瓮?
你觉得谁人形迹可疑?
……
庄怀贞深知兹事体大,宁愿口干舌燥也要一一过目所有人。
他赴任地方多年,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奴婢走卒,称得上阅人无数,审讯时倘有任何一名奴婢显露些许异样,他必能立刻注意到。
卢绘明白庄怀贞的用意,也敬佩他的一丝不苟与不辞辛劳。
为了这份的执着,她硬是撑了一整天的眼皮。
可惜不是所有人这么想。
审到午后,褚承谨忽然大模大样的闯入,口称担忧庄怀贞屈打成招或诱供陷害,于是求得了女皇的允诺,也来听讼。
庄怀贞大怒,一口拒绝。
褚承谨质问为何不行,莫非姓庄的你真打了坏主意,怕被他看见?!
庄怀贞表示首先他根本不动刑,所以谈不上严刑逼供,其次女皇派了卢绘在旁听讼,他如何诱供?梁王凶名响彻东都,他在旁虎视眈眈,那些奴婢们心生畏惧,哪个能好好说话。
“本王素来和颜悦色,爱民如子,哪来的无端指责,我看你是做贼心虚!”
“本官为人天地可鉴,无需梁王揣测。总之梁王若留着不走,本官就向陛下请辞!”
“本王……”
“本官……”
一时唾沫横飞。
最后在卢绘的建议下,庄怀贞命人抬了面屏风挡在褚承谨座前,并且严令他不许发出声响。起先梁王大人颇是不满,但很快他就发现了屏风的妙用——听讼无聊,他尽可以用各种姿势打瞌睡,徒留小卢司直一人强撑眼皮。
底线总是被一步步击穿的。
最初褚承谨还是有所顾忌的,只敢脑袋一点一顿的打盹。
随着屏风后的鼾声从蚊蝇嗡嗡逐渐转为老牛轰鸣,卢绘清楚的看到庄怀贞额头上的青筋愈发明显,直至终于忍无可忍,冲到屏风后砰的一掌拍在桌上。
庄大人这一掌使出了十成功力,震的桌面瑟瑟发抖,茶碗抱着碗盖一起拼命向上逃窜,可惜刚动身就摔了下来,踉跄的茶水溅了褚承谨一脸。
褚承谨愕然醒来,一抹脸上的水渍,怒吼道:“庄怀贞你欺人太甚!”
卢绘知道他误会了,连忙上去解释,“殿下息怒!庄大人没用茶水泼您,是茶水自己溅到您脸上的!”
庄怀贞:“正是如此。”
褚承谨:“……”你们听见自己说的话了吗,这是人话?
卢绘捂额——好吧,听了一整日的重复问答,她也语无伦次了。
“庄大人,您看此刻日头西下,今日就审到这儿吧。”她指着窗外落日,只想尽快结束这遭罪的一日。
褚承谨忿忿甩着手上水渍,“不错,今日到此为止,明日接着审。”
庄怀贞讥嘲:“梁王殿下以为明日又能审出些什么?”
褚承谨警惕起来:“你什么意思,又要说奴婢弄不到那么多的砒霜,真凶舍我其谁?”
眼看两人又要争执,卢绘忙道:“庄大人莫急,未必非得当日弄到所有砒霜。我听人说了另一个法子——若真凶暗中怀恨多年,大可以日积月累,慢慢积攒砒霜。如此一来,便是奴婢也能弄到巨量砒霜了。”
褚承谨大喜:“没错没错,姓庄的你听见没,做什么非得盯牢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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