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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戏法……”

    说到此处,原本眉飞色舞的少女逐渐凝重了神情。

    “我自负眼力不错,竟怎么也看不出这戏法的奥妙。陛下看我冥思苦想,便笑言‘不妨从后往前看看,兴许就看出名堂了’。于是我走下御阶,从左侧郦氏诸王的座位之后绕过去……喏,就是这里。”

    卢绘指着画中左侧那一溜的小方块,每个方块就是一张条桌。

    “走过去时我察觉身后有响动,竟是敬诚殿下趴倒在了桌上。此时人人都聚精会神的看杂戏,只我与几名宫婢上前查看。原本我还以为殿下是醉了,凑近才发觉他样子不对劲,就拔了银簪一试,结果半根银簪都黑了。我吓的不行,立刻飞奔回陛下身边禀告此事。”

    “我刚刚说完,陛下还没发话呢,下面又是一声大响,这次是敬孝殿下。他将整张桌子的扑倒了,倒在地上哀叫翻滚,大喊着‘痛死我了,救命啊’,敬善殿下赶紧扑了过去。”

    卢绘眼前浮现起那夜宫宴中的混乱情形——

    【看见她手中发黑的银簪后,女皇脸色极为难看,沉声喝道:“快叫大家停箸!”

    卢绘立刻冲下方高声大喊,“陛下有令,立刻停箸!”

    与此同时,女皇叫出隐藏在龙椅之后的侍卫,低声吩咐。

    慌乱中,卢绘的目光在殿内不断游移——

    郦敬美对着杜王妃埋怨‘阿娘,我腹痛’;

    郦敬宣脸色苍白,双臂撑桌起身,试图挪到敬诚身边;

    郦敬元摇摇欲坠,洛川王抱着儿子颤声呼救;

    郦敬仁一侧面颊微微鼓起咀嚼,神情从不明所以逐渐转为惊惧,因为他看见身旁的弟弟已然面孔扭曲,嘴角缓缓淌血;

    陵阳王瑟瑟发抖,满脸流汗,永宁公主看着情形不对,尖叫一声‘三兄’扑了过去。

    以及,惊疑不定的褚氏一族。

    他们手足无措,面面相觑,却安然无恙。

    最后,这场宫宴来到了最高潮的一幕。

    郦敬顺噗的喷出一大口血,血色浓稠,斑斑点点溅在桌上,地毯上,以及他兄长身上。

    郦敬仁失声,“二弟?啊!”

    他按住腹部——他身上的毒性也开始发作了。

    杂戏早已停了,伎人们纷纷缩在一旁。

    郦敬顺强忍痛楚,猛然站起,摇晃着大步走向对面褚氏一族。

    褚承谨见他直直走来,“你你,你要做什么?!”

    郦敬顺咧嘴狞笑,从靴筒中抽|出一把匕|首,抬手便刺,“褚狗,你想杀绝我们姓郦的,我先杀了你!”

    褚庆恩与褚庆义见父亲有难,赶紧一左一右扑过去,一个拉开褚承谨,一个去挡郦敬顺,几下扭缠后,匕|首噗的一声扎入褚庆义肩头。

    郦敬顺也再支撑不住,后退几步晕厥在地。

    仿佛嫌事态还不够热闹,殿中再度响起一声锐利的尖叫,长茂郡主满脸惊恐的指着桌边已经翻滚不动的少年,“敬诚,敬诚断气了!”

    洛川王怀中的敬元世子闻言,当即一头栽倒,晕死过去。】

    讲述到这里,屋内一片寂然,只有卢绘刚挂在窗边的银铃无风自颤,叮叮颤着宛如轻泣。

    老宋莫名发寒,屋外明明天光明媚,这暖阳照不进屋内半分。

    “是以,最先走的,是敬诚殿下?”老宋喉间发紧。

    卢绘点点头。

    裴恕之从袖中拿出一串红檀佛珠,轻轻放在桌上,“黄泉路上无老少。敬诚,才十四岁。”

    卢绘奇怪的侧头看了眼,裴恕之念及‘敬诚’字时口气有些奇特,似是在说自家子侄辈的孩子一般。

    忽然噼啪一声大响,将她吓了一跳。

    红泥小炉上的茶釜竟然裂了。

    “哎呀,水烧干了!”老宋一声惊呼。

    作者有话说:

    竟陵茶派是我编出来的,但‘清饮法’是真的。

    陆羽的《茶经》要到天宝年间才出现,但其实在《茶经》出现之前‘清饮法’已受到部分僧侣与少数上层贵族的肯定,认为传统的葱姜蒜茶汤太庸俗,犹如牛嚼牡丹。

    甚至于有些讲究风雅的官宦之家开始培养专门煎煮茶汤的茶娘,以此彰显富贵气派,讲究一沸添新,二沸取水,三沸止火。

    在古代,盐税是最重要的税赋之一,至于糖类,更加不是轻易可以获得的。绝大多数时候,盐的价格并不亲民,在茶汤中添加些微盐粒可以补充人体所需元素。

    第73章 九洲池苑宫宴投毒案始末 之三

    哀嚎,痛哭,怒骂,尖叫,拔刀而刺。

    当时的卢绘仿佛置身于一个兵荒马乱的幻境,实则这许多变故只发生在短短一瞬间。

    也在此时,两名侍卫放出信号,几十名面带纱罩的暗卫鱼贯冲入,分别守住门窗与御阶,将女皇围了个里外三层。

    端木慧身旁的宫女陡然见到这么多杀气腾腾的暗卫,惊慌之下撞倒了灯台。眼看灯油与烛火要浇到端木慧身上时,卢绘赶紧伸手一拦。

    ——“于是就成了这样。”卢绘举起裹着白布的手掌在裴恕之面前晃了晃。

    裴恕之轻叹一声,伸手欲触,行至一半停了手。

    他视线一转,老宋连忙低下头。

    “还疼么?”裴恕之还是将鹌鹑的白布小掌放在自己手中看。

    当着老宋的面,卢绘尴尬的抽|回手,“早不疼啦。”

    这日老宋不但没喝成茶,烧裂了心爱的陶器,最后心事重重的回屋去补眠了。

    裴恕之倒与平常无异,还饶有兴致的教卢绘写诗。他道:“只要照我说的来,未必写不出比端木慧更好的诗作来。”

    卢绘满脸狐疑,“都死了两位皇孙了,少相怎么风淡云轻的。”

    裴恕之:“这毒是你下的?”

    卢绘:“怎么可能!”

    裴恕之:“这毒是我下的?”

    卢绘:“……那也不至于。”

    裴恕之:“既然不关你我之事,你又口口声声庄怀贞严明干练,我们只等他断出案来便是,何必杞人忧天。”

    卢绘:“我觉得你在讥讽我,或庄大人,或两个一起讥讽。”

    裴恕之停笔,垂下微颤的长睫,“话说回来——你我之事,你想的怎么样了?”

    卢绘,“……”

    她正色道:“少相所言甚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如此惊天大案自有庄大人与诸臣工勘察,轮不到我一个七品内廷司直操心。今日天光正好,我回去歇个午觉,就此告辞。”

    ——阿耶教过,没弄清主顾要价如何前,不要轻易下订。

    问:为何之前她扑的那么勇猛,满天下追着人表白?

    答:因为当时她以为不要钱。

    裴恕之啪的丢开笔管,绷脸骂道,“色厉内荏!”

    *

    色厉内荏的小卢司直次日一早回宫上值。

    “哦哟,卢小娘子你总算回来了!”瞿松风如获大赦般扑过来,好一番叮嘱。

    明明是旭日当空,炉火旺盛,凤仪殿内寒意森然。

    高大的紫铜蟠龙滴漏在火光下投出刀刃般的长影,在地砖上斜斜划出一道刀痕。人人屏气凝神,无有声响。女皇端坐在鎏金龙椅之上,冕旒垂珠微微颤动,狰狞的龙首蜿蜒于赤黄色的绣金龙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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