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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夜阑卧听风吹雨》85-90(第14/17页)
叛军尽数退去。
城中幽静的一角,某座小寺庙的高塔中一灯如豆。
“郦国忠死了?”裴恕之放下手中卷宗,“被阿史那的人所杀?”
铁勒回禀:“听说是伤重之后病逝的。”
裴恕之冷冷一笑,“便宜他了。”
那夜阿史那兀铎被偷袭之后,随即拔营回撤,同时下令几个儿子率领进攻郦国忠辛苦修筑的城池。城破后,阿史那诸子将城中财物劫掠一空,屠戮郦国忠部族所有的男女老幼,包括郦国忠的妻儿老小,然后点火焚城。
郦国忠回援不及,眼睁睁看着自己多年心血被付之一炬,妻儿被掳,于是旧伤复发而死。
“只可惜那夜没弄死阿史那兀铎!”铁勒大为懊悔。
裴恕之淡淡道:“橘生淮北则为枳,什么样的水土就会长出什么样的庄稼——因为朝廷军事败坏,才会有烧杀劫掠自立王庭的兀铎可汗;换了文德皇帝,阿史那兀铎不是死无全尸,墓草三尺,就是能歌善舞,体贴君心了。”
在对待北方威胁的问题上,裴恕之很想得开。
有谁能将无边无际的北方草原一寸寸掀翻吗?不能。
只要有草原,就一定会有各种各样的草原部族,他们有时姓拓跋,有时姓阿史那。
有草原部族就一定会南下劫掠,千百年来从未改变。只不过南面的农夫并不喜欢被人当作庄稼牲口一般劫掠屠戮,说不通就只能打咯。
“如今只剩万大荣一人独木难支,余下的叛军残党自有唐义方料理。”裴恕之秉烛查看桌面上的地图,“褚承谨在哪儿?”
铁勒指着地图一处,“他们躲在幽州背后的一座小城中,至今未动。”
裴恕之放下灯台,“接下来轮到褚承谨了。告诉子烈,明日一早就启程。”
铁勒上前,“公子,要不要将王照与马信叫来帮忙。对付姓褚的,他俩用得上。”
裴恕之眉头一皱,“他二人不许动。没我的吩咐,一动都不许动。”
铁勒叉手:“是。”
裴恕之推窗望去,只见夜空星星点点,城中万家灯火。
“真是好景致。”他轻声赞叹,似是十分感动,转过身来又是一张冰冷算计的面孔。
“耶律莫纥不是担心自己威望不足,无法让族人服气他当大首领么?告诉他,他要的威望,我很快给他送去!”
覃子烈匆匆进来,“公子,宋先生的信到了。”
裴恕之拆信一看,不禁笑了。
他抬头道:“褚承谨还要犹豫一阵,我们先回东都。”
第90章 吕川之乱始末 之八
御案上水晶花斛中插着满满当当的新鲜紫菊,甫摘下的花朵上海缀着晶莹的露珠,顺着吹入殿内的清风微微摇曳,清新的香气溢满凤仪殿内。
郦敬美与淑云郡主并肩而立,眉目间笑意盈盈,含情脉脉,真真一对璧人。
大约是怕褚承谨真的在前方立下军功,回来后给女儿讨要郦敬美正妃的位置,陵阳王府与郓王府十分默契的一齐积极推动婚事,就算不能立刻成婚,至少先定下婚期。
卢绘觉得女皇未必猜不出这些人的小心思,之所以毫不在意,是因为她自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挡住她想做的事。区区一桩婚约而已,就是成婚了也能断,鉴于淑云郡主也姓褚,估计能留下性命。
女皇斜倚龙椅,指尖轻叩案几,漫不经心道,“你们想清楚了?”
杜王妃一个眼色飞过去,陵阳王与郓王赶紧一前一后拜倒,齐声道:“请母皇(姑母)成全。”
女皇抬了下眼皮,“行吧,朕准了。”
阶下众皇亲齐齐拜倒,称谢皇恩,尤其是郦敬美与淑云郡主两人,对视时笑意流转,欢喜的似乎是心头要开出花来。一旁的杜王妃见到爱子高兴,仿佛十几年来吃的苦一夕尽消。
虽然女皇这辈子听过的谢恩比卢绘吃的羊腿还多,但谁又会不喜欢真心的谢意呢?她扯动嘴角,“绘娘拟旨,着礼部与太常寺妥善安排这桩婚事。”
卢绘遵命。
众皇亲再谢,随即缓缓退出。
女皇淡淡道,“比朕预想的快。”
卢绘觑着她的脸色,“……前日游猎,梁王府的两位小郡主将猎来的雄鹿之血掺入酒中。陵阳世子饮下后才知真相,呕了好一会儿。王妃,嗯,甚为心疼。”
女皇笑起来,“敬美这是被吓坏了。相比之下,淑云就成仙女了。敬美太过娇气,区区鹿血酒而已,哼,朕十四岁就敢手刃骏马了!”
她又道,“梁王还没消息么?”
卢绘小心翼翼:“回禀陛下,还跟上回一样——按兵未出。”
女皇骂道,“唐义方忙的焦头烂额,恨不能把自己的亲卫都派到城墙上去。他们倒好,一动不动,隔岸观火,亏得出征时动静闹那么大,胸拍的山响,夸下偌大海口!”
——这个‘他们’显然指的是因梁王褚承谨和颍川郡王褚唯谨为首的褚氏军力。
卢绘哪敢附和,只好道:“陛下是否要吩咐唐相公几句?”
女皇摇头,“用人不疑。朕既然将平叛托付给了唐义方,前方战事就由他全权决策,朕不插手。”
不知想到何事,女皇忽又叹息,“绘娘你说的对,做夫妻还是和美为好。若是夫妻两看生厌,朕在时还好,待朕走了,还不知如何折腾呢。”
卢绘起初没听懂,细细咂摸两遍后——
女皇不希望自己死后褚氏一族受到清算,既然褚承谨无法改变局面,褚氏未来终究是要看新帝一家脸色的。若郦敬美婚事不谐,待女皇过世,杜王妃拼死都会除了悍妇,绝不让爱子受委屈。好在淑云郡主温柔美貌,既能作诗又会哄人,多半能在郦敬美身边站住脚,运气好的话,下下下任皇帝的母族依旧是褚氏。
她们正说着,忽听脚步匆匆,端木慧满脸喜色的快步进殿,双手将军平举过顶,“恭喜陛下,叛首郦国忠暴死!”
女皇脸上的倦色一扫而空,大喜站起:“当真?快宣政事堂诸相!”
*
卢绘轻快的跃过石阶,一蹦一跳的在巨大的牡丹浮雕汉白玉阶上踮步。
兀铎汗抄了郦万二贼的老巢,叛军就此断绝后援,郦国忠得知后旧伤复发而亡,如今只剩万大荣一人带着数万兵卒盘踞在几座小城中苦苦支撑。
即便她不很懂军事,也知道平叛大局已定,接下来就是慢慢收拾残局。如此一来,裴恕之应该快回来了吧。
扶着汉白玉石柱拐了个弯,卢绘冷不防撞见端木慧与永宁公主站在一处轻声说话。她扭头就想溜,永宁公主眼疾嘴快,“给我站住!”
卢绘苦笑着转身回去,“微臣拜见公主,公主千岁金安。”
永宁公主今日一身矫健明丽的胡装,手掌中绕着几圈长鞭轻轻甩着。她大声骂道:“你是做贼的么,跑什么!”
卢绘面如苦瓜,“那…上回,微臣败了公主的雅兴。微臣自知有罪,故不敢面见公主。”
永宁公主冷笑连连:“你嘴上说的好听,心里多半在骂我风流浪荡!”
卢绘连忙摆手,极力辩解:“没有没有,这有什么,我们沙州也常有这事的。不信公主去打听打听,沙州有位开金楼的公孙大娘,十五岁初嫁,四十岁守寡,之后就一直…咳咳…”
她咳嗽几声,“公孙大娘为人豪迈,乐善好施,前年过世时当地一多半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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