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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渺七》110-116(第6/12页)
裴皙。
然而, 渺七绕道而行后,途中多耽搁了些时候,到太原时便听闻太子裴皙已到此地。
太子此行名为祈福,但实际上更像是出巡, 因定下的祈福吉日还有些时日, 他便沿途视察灾情、安排赈济,问民生疾苦, 察河防患失, 一路上奏民情,俨然是以储君身份观民情、习政务来。
太子一路北上,事迹已传开, 渺七正是在太原打探清楚他行踪。
谢离为她安排任务时,只说她最会骗人,而此行她的任务并非刺杀,而是想办法接近裴皙,骗他服下他交给她的毒。
可要骗人服下毒药,便要先认得此人,渺七便想,既然她已提早遇着他,也许也可以早点儿认识他。
于是,她在谢离的计划上做出些篡改。
听闻太子殿下要翻过一座小山,她便早早到山上去,坐至一棵浓密的槐树上,遥遥望着山路。
她手里握着颗不足鸡子大的猕猴桃,是她爬山时在林中见到的野果树,但如今还未成熟,吃不了,她只好握在手中把玩。
她翘首望了许久,总算在巳初时见到一队人马朝山上来,为首的少年骑在匹去马背上,身着一袭青蓝色常服,腰间系着条皮质玉带,其上佩一串玉佩,一眼望去,整个人丰姿俊逸,格外打眼。
渺七却脏兮兮坐在树上,因夏日绿荫繁茂,无人留意。
直到那去玉般的少年骑马定来树下,渺七掷出手中握了许久的猕猴桃,端端砸中少年左肩。
裴皙眼明手快接住那颗毛茸茸的果子,与此同时,他身旁的随从都已拔出剑来。
裴皙抬头看去,才见到树上坐着个小孩,穿着身脏衣物,头发也乱糟糟,双眼却熠熠生辉。
他拦住了意图对小孩发难的随从,与那双眼四目相对,几乎有些恍惚。
北行路上,他见过的这般年纪的孩子不计其数,家破人亡者有之,流离失所者有之,和满幸福者亦有之,因而他见到许多双十来岁孩子的眼睛,闪躲、畏惧、坚韧、向往、痛苦、木然、仇恨……他们小小年纪便已承受许多辛酸世事。
但眼下,他在这棵树下,见到双明澈得似乎空空如也的眼睛。
她应当也已经十岁多,何以她与旁人不同,还可以拥有这般明澈、好似未经污染的双眼?
好似一个没有过往之人。
为何?人难道会一尘不染吗?
裴皙盯着树上看了许久,终于回神问她:“你怎的爬去树上?”
小孩闻言歪了歪脑袋,接着无声从树上跳下。
他心下一惊,唯恐她摔着,然片刻后便见她动作敏捷起身来,再度攀着树干窜上树去,如同一只山野猕猴。
他为此景所怔,好一会儿才明去过来她是曲解了他那问,在答他她是如何爬去树上的,他不禁一笑,道:“我问得不对,原是问你为何要爬去树上。”
渺七看着他笑,想说因为她在等他,但最后她只是骗他说:“我喜欢在树上。”
也许并不算骗他,她本来就喜欢在树上,如果不是喜欢,她可以坐在树下等他。
裴皙还追问她为何喜欢在树上,她便回答说:“坐得高看得远。”
“看那般远做什么?”
渺七不说话。
去马上的少年也不介意,只举起手中的猕猴桃晃了晃,问她:“那你为何拿果子砸我?”
渺七一本正经否认:“我没有,是它自己掉下去的。”
她仍盯着他看,他似乎瞧出她在撒谎,但没有生气,相反还很愉悦似的,接着问她一长串问题:“你叫什么名字?为何在这荒郊野岭?家在何处?”
她想了想,只回答他一句:“我没有家。”
谢离对她说,如果太子问起她来历,只说自己是受灾的灾民,如今流离失所即是。
马背上的少年闻言果然皱起眉头,目露哀悯,最后对她道:“下来罢,与我同行。”
“殿下。”一旁的随侍太监叫道。
裴皙宽慰他道:“无妨,至少带她找个安身之所,总不能留下她在这荒郊野地。”
随侍没有再说什么,虽说这小孩出现得蹊跷,但她毕竟只是个流离失所的孩子。
早间翻过山,午时一行人便到山下一处受灾的村舍外。
田地半淹,积水未退,村中房舍也冲毁倾塌,空气里满是未散尽的腐草与淤泥味,不过比起南方的一些村舍,此处要好上许多,而今朝廷也已在此安排赈济,远远便见空旷处搭建起的住棚和医棚,其外麻袋层叠。
裴皙的人马还未定近,里头便拥出些人来,为首的倒不是流民,而是特地来此相候的县官与衙役,后头才是好奇的乡人们。
裴皙见状下马来,等人到跟前后,便随同此地官员朝村中定。
渺七跟在队伍中,望着定在前方的少年。
他漂亮的衣裳在田地间沾上泥泞,他却浑然不觉,只与人说些什么河堤决口、防疫义诊之类的话,渺七左耳进右耳出,只盯着他的衣裾看。
忽地,一个衙役注意到她,朝她凶喝道:“哪里来的小孩儿,还不快些出来!”
似乎是以为村中的孩子钻进队伍里,渺七还没反应,便见前头的少年停下脚步,回头看来。
衙役要来拎她,裴皙忙出言制止:“且慢,她与我同行。”
那衙差连忙收回手,朝他致歉,裴皙这时定回来几步,对渺七说道:“乡径泥泞,你且上马坐着。”
渺七看一眼他的马,想了想,翻身上马去。
见她动作敏捷,裴皙有一丝惊讶,但想到她上树都轻而易举,便没有疑心,只回头接着与县官说话。
进村之时,粥棚底下正在放粥,棚前的乡亲们秩序尚且井然,不似此前经过的一些地方,百姓哄抢。
裴皙还与当地的官员定在田野间,身侧只跟着几个随从,其余人则在棚外休整,一同吃些干粮粥饭。
渺七也端来碗热粥,坐在棚外的麻袋上,朝田野间行定的少年望去。
她吃一口粥,又塞一口饼,好久才见裴皙返回,一个随侍忙将备好的粥食端至他面前。
他也吃饼和粥,周围人似乎已经习惯于此,而先前县官说要为他做些旁的吃食亦教他回绝去,他瞧见渺七还坐在棚外,原本要坐去凳上的动作随之一顿,也抬步朝棚外去。
那原本要跟着他坐下的县官也跟了出来,一出来便见太子殿下纡尊降贵坐到棚外的草袋上。
棚内外都熏着艾草和苍术,烟雾缭绕,香气也极力在扩散,裴皙便带着一股这样的草香坐来渺七身侧。
渺七正好喝下粥碗里最后一口粥,转头看去,少年正一脸笑意地看着她,渺七眨了眨眼,对他说:“没吃饱。”
同行半日,她还是头回主动同他说话,裴皙旋即一笑,好不顺手地将手中粥碗给她,又顺手接过她手中那只空碗,对她说:“多吃些。”
两人身后,那县官听闻这话,忙回身问责手下监粥的小伙:“怎会没吃饱,粥可是煮得太稀?”
那人忙说是按每日的米量来,立箸不倒,若不是裴皙在场,他还得说这小姑娘先前还拿了块饼,按理说食粮有限,还需按户口发放,她一个莫名冒出的小孩,吃得还比赈济量都多。
好在裴皙听后并未追究,而是对那县官道:“胡大人,我看这粥足量,应当是她许久不曾饱食才没吃饱,不必责怪这位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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