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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师父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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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一样。但这一次,他的手法慢了很多。不是因为不熟练——而是因为他不想快。他想让每一个动作都做到最好。这是他能为师父做的最后一件事。

    每一针下去,沈万山的身体都在变得更安静。呼吸越来越浅。心跳越来越慢。体温在下降。

    到第七针——劳宫穴——老人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动了。

    王尧把手放在他的手腕上。

    脉搏——几乎消失了。

    然后——残阳开始爆发。

    和上次一样的热流。从体内深处升起。在经脉中奔涌。但这一次——王尧没有去封堵它。

    他拔出了膻中穴的针。

    然后——换了一根新针——以逆死的手法——针尖向外——打开了经脉的通道。

    残阳从针孔中涌出。

    但这一次不是灼热的洪流——而是一股温和的、缓缓流淌的暖风。像冬日壁炉里最后一缕余烬散发出的温度——不够燃烧任何东西,但足以让人感到温暖。

    王尧闭上了眼睛。

    在这一刻——他的"意"自然而然地沉了下来。

    不是刻意控制。不是技术引导。只是——在那个瞬间,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对眼前这个人的全部理解。

    一个被关在水牢里几十年的人。一个把自己所有的知识都教给了他的人。一个宁可用自己的身体做实验也不愿向邪恶低头的人。一个——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想的不是自己,而是他这个只教了不到一年的弟子。

    他的"意"触碰到了沈万山的残阳。

    那残阳——像是认出了他。

    它没有挣扎。没有抗拒。它只是——轻轻地——向外流去。像一条河流找到了大海。像一个旅人走到了路的尽头。

    沈万山的嘴角——在最后那一刻——微微上翘了。

    是一个笑。

    很小的笑。

    但王尧看到了。

    然后——风停了。

    残阳散尽了。

    沈万山的身体彻底安静了下来。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脉搏。

    他的脸——在这一刻——看起来比活着的时候更安详。

    那张被水浸泡了不知多少年的脸。那些密密麻麻的针孔疤痕。那双永远空洞的眼眶。

    它们在死亡中——获得了一种奇异的美。

    像一尊被水打磨了千年的石雕。

    王尧在水中跪着,双手还保持着持针的姿势。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直到头顶传来铁面的声音。

    "时间到了。"

    铁面亲自把他拉了上来。

    不是粗鲁地拽——而是一种王尧从未在铁面身上见过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王尧从水牢里出来的时候,浑身湿透,手里还攥着那根银针。他的眼睛是干的——眼泪已经在下面流完了。

    铁面看着他。银灰色的面具在凌晨的微光中显出一种近乎慈悲的冷。

    "他走了?"

    "走了。"

    铁面沉默了几秒。

    "你做的?"

    王尧没有否认。"他要求的。"

    铁面看着他。面具后面的眼睛——王尧第一次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像一颗流星划过极远处的天际。

    "我知道。"铁面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

    王尧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知道"——是他知道沈万山要求了?还是他知道王尧做了?还是——他默许了?

    他没有追问。在森罗殿,很多话不需要追问。答案藏在沉默里。

    天亮之前,两个人——不是铁面的手下——是两个普通的守卫,来到水牢,把沈万山的遗体从水中捞了出来。他们动作很轻。不是对待囚犯——而是对待一个死人。

    在森罗殿的规矩里,死人和活人是不同的。活人可以折磨,可以羞辱,可以像牲口一样对待。但死人——死人至少值得一个安静的处理。

    这是一个杀手组织为数不多的"人性化"的时刻。

    王尧跟在后面。他们把沈万山的遗体抬到了设施后山的一片空地上。那里有一个小坡,长着几棵歪脖子树。树下面是硬邦邦的红土,常年被热带rain冲刷得沟壑纵横。

    "你要埋?"一个守卫看着他。

    "我要埋。"

    守卫没有拦他。按照森罗殿的惯例,没有亲属的死者——随便处理。有人愿意埋,已经是额外的恩典了。

    王尧用一把铁锹,在坡上挖了一个坑。

    红土很硬。夹杂着碎石和树根。每挖一锹都要用很大的力气。他的手掌在锹柄上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血和泥混在一起,让锹柄变得滑腻。

    但他没有停。

    他挖了整整一个小时。

    坑不深。大概只有三尺。在热带,埋人不需要太深——潮湿的土壤和高温会让一切加速。

    他把沈万山的遗体放进坑里。

    老人很轻。轻得不像一个人。更像是一截被风干了很久的枯木。

    王尧把竹管——那根装着银针和密信的竹管——放在了老人的胸口。

    他本来应该把竹管带走的。但在那一刻,他做了一个决定——

    不。

    他需要让师父带着它。

    不——

    他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他把竹管从师父胸口拿起来,用一根布条绑在了自己的左小臂上。紧贴在皮肤上。布条绕了三圈,打了一个死结。

    竹管凉凉的,贴着他的手臂。像一根额外的骨头。

    "你带着吧。"他对着遗体说。"等我找到那个人——我再替你交给他。"

    然后他开始填土。

    一锹。一锹。又一锹。

    每一锹红土落在遗体上的声音——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填到最后,坑已经平了。他用锹背把土拍实。然后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堆。

    没有墓碑。没有名字。

    在这个地方,死人不配拥有名字。

    但王尧在心里刻了一个。

    他不需要碑。他的脑子就是最好的碑——那些刻在记忆里的东西,比石头更持久。

    "师父。"他说。声音很轻。只有风和树听得见。

    "我会找到那个人。"

    "我会找到秦九歌。"

    "我会——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变得坚硬了。

    不是愤怒。愤怒是热的、是急躁的、是容易失控的。这种坚硬是冷的。是那种被火焰烧过之后留下的铁——滚烫过,然后冷却,然后变得比原来更硬十倍。

    陈墨如果在这里,大概会说一句话:"兄弟,节哀。"

    陈墨——他在森罗殿唯一的朋友。那个戴眼镜的东北退伍军人。那个在对练中被打得满脸是血也不吭一声的男人。

    但陈墨不在。

    只有他一个人。

    回到宿舍已经是清晨了。

    天刚亮。热带的黎明来得很早——五点多太阳就已经从地平线上升起来了,把整座设施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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