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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我用银针葬了神仙》191、第一百九十一章 第二处法结·时之法则(第3/5页)
那些记忆——地下室的昏暗、砂纸磨指的剧痛、暗河中的冰冷、师父手中的那碗热汤——不是"回忆",而是"经历"。在时之渊中,他不是在"看"这些记忆——而是在"重新活过"。
他能感受到地下室中潮湿的水泥地贴着脊背的冰凉。
他能感受到砂纸磨过指尖时那种钻心的、连骨头都在颤抖的痛。
他能感受到暗河的水灌入口鼻时的窒息和绝望。
他能感受到师父的外袍披在肩上时——那种——
温暖。
那种——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过的——不带任何条件的——温暖。
他的眼眶热了。
不是因为脆弱。
而是因为——在时之渊中,所有被时间掩埋的情感都被翻了出来——如同在泥土中沉睡了千年的种子,在某一瞬间——破土而出。
他看到了自己的师父——陈玄机——在一个下雨的夜晚,坐在逆脉殿的屋檐下,手里端着一碗和他当年喝过的一模一样的热汤。
师父看着他。
"冷不冷?"
又是这三个字。
每一次他受伤归来,师父都只问这三个字。不问任务,不问杀戮,不问对错。
只问——你冷不冷。
"师父。"王尧的声音在虚空中发颤。
画面碎了。
---
碎片的另一面——
另一个世界。
一间明亮的诊室。白色的墙壁,干净的桌面,一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窗外是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桌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一个人穿着白大褂,坐在桌前,正在看一张ct片。
那个人的脸——
是王尧。
但不是他。
这个"王尧"没有伤疤。手上没有老茧。眼角没有那些在无数次生死中磨出来的细纹。他的皮肤光滑,头发整齐,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习以为常的微笑——那种只有没有被生活蹂躏过的人才会有的微笑。
这个"王尧"——是一个医生。
一个普通的、正常的、快乐的外科医生。
他十七岁没有被拐卖。那天晚上他去了面馆,吃了一碗牛肉面,然后回宿舍睡觉。第二天正常上课。毕业后进了医院。从住院医做到主治医。他有一双被教授说"天生适合做外科"的手——那双手没有被砂纸磨过——稳稳地、精确地、在手术台上拯救着一条又一条生命。
他有妻子。一个温柔的女人,在同一个医院做内科医生。他们有一个女儿——三岁——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他有一个家。
一个周末的下午,他会带着女儿去公园放风筝。阳光很好,草地很绿,女儿的笑声在风中飘荡——
王尧看着这一切。
他的呼吸停了。
因为——那个"如果当初没有被骗"的自己——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能闻到那个诊室里的消毒水味。能看到窗外梧桐树叶上那一只正在打盹的麻雀。能听到女儿的笑声——那种——纯粹的、无忧无虑的、从未被任何阴影污染过的——
笑声。
他的手——此刻握着三根银针的、布满伤疤和老茧的手——在抖。
不是恐惧。
是一种——比恐惧更深更重的——
渴望。
他想要——
想要——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或者说——他不敢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因为那个"如果"——那个如果当初没有被骗的"如果"——是如此美好、如此温暖、如此接近一个"正常人"应该拥有的人生——以至于——
他几乎想要伸手去触碰那个画面。
几乎。
---
"看到了?"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不是苍。不是叶无尘。
是一个更古老的——更深沉的——仿佛从时间的源头传来的声音。
时之渊的法结。
它没有形体——或者说,它的形体就是"时间"本身。在王尧的感知中,法结如同一团不断旋转的、由无数时间碎片编织而成的漩涡。漩涡的中心——一个暗紫色的光点——就是法结的核心。
"看到了。"王尧的声音沙哑。
"那个——是你的另一种可能。"法结的声音没有情感,如同时间本身——不带任何温度。"如果当初你没有被骗——你的命运会是那个样子。"
"嗯。"
"你——想要那个命运吗?"
王尧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个画面——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微笑着的、拥有一切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的"自己"。
想要吗?
想要。
当然想要。
谁不想呢?
谁不想有一个正常的童年、正常的少年、正常的爱情、正常的家庭?谁不想在一间明亮的诊室里做手术,而不是在暗无天日的战场上扎针?谁不想在阳光下放风筝,而不是在虚空中解法结?
谁不想——
做一个普通人?
"想要。"王尧说。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诚实。
"但你——选择了继续走这条路。"法结的声音仍然没有情感,"为什么?"
王尧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个画面中的女儿——那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小女孩。她正在草地上奔跑,手中攥着一根风筝线——风筝飞得很高很高,在蓝天白云之间像一只自由的鸟。
他忽然想起了另一张脸。
不是那个女儿的脸。
而是——
那个扎着乱发的小女孩的脸。
神族遗民聚落中——那个举着法则之光的女孩。她的眼睛很亮——那种经历了太多之后仍然不肯熄灭的亮。她手中举着的不是风筝——而是一盏灯。
一盏在黑暗中亮着的灯。
"因为——"王尧的声音缓缓响起,"如果我走了另一条路——那些孩子——就永远不会有灯。"
法结沉默了。
"我不是说那条路不好。"王尧的声音变得稳定了——从颤抖变成了一种经过锤炼的、不再动摇的稳定,"那条路——很好。非常非常好。如果可以选——我也想走那条路。"
"但——路不是我选的。"
"路——是命给的。"
"命给了我地下室。给了我砂纸。给了我暗河。给了我——森罗殿。"
"但命也给了我师父。给了我逆脉针法。给了我——银针。"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三根银针。
"银针——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
"我选——救人。"
"不是因为救人比杀人好——而是因为——我已经杀了太多人了。剩下的日子——我想用来弥补。"
"不是弥补给天地——不是弥补给苍生——"
"弥补给我自己。"
"让我——在死的时候——能对自己说一句——你这一辈子——没有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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